湛君懂得这寒冷背后的深意。 不过她并未因此而感到恐惧,她只觉得安定——她知?道这一天早晚是要来的。 她的身体已然坏到了一定地步,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湛君并不畏惧死亡,为元凌而死她心甘情愿,可是,可怜的孩子,他只有五岁,怎么忍心呢? 元凌已然神志不清。 湛君唤不醒他,只能撬开他的嘴用瓷勺把药一点一点喂给他。 陈平的药似乎并无?用处,元凌没有半分好转。 倒也怪不得老人家。看病讲究对症下药,老人家只见过元凌一个病症,且也只诊过两次脉,关于疫病,又能知?道多少呢? 湛君决定抛弃自己的怯懦。 诊完了脉,湛君又拿冰水给元凌擦了一遍身子,中途元凌醒了过来,可也只是睁着眼睛看人,说不出来话。湛君忍住了眼泪,捧着他的脸笑着安慰他。元凌没精神,不多时就又睡过去,呼吸声沉重?而又急促。 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 湛君狠狠擦了。 做完了手上?的事,湛君又去翻纸笔。她要记录,不仅记元凌,也记她自己。 总会有用的。 记完了,湛君又开始写药方。各种删改添减,斟酌了近一个时辰,湛君敲定了两张差不太多的药方,站起身,打?算找人帮她配来吃。 湛君很怕带累人,所以只要使?女们?按时将用物搁到小院门口就好。她是好意,没人不知?道,也都心存感激,可是谁敢不管她?门前还是站着人,昼夜不断,只候她使?唤。湛君也没奈何?,好在她要守元凌,一直在屋内,很难能同旁人接触。 站在院子里,远离了门,湛君高声问?:“外面可有人么?” 年?轻女孩子的清灵的嗓音应声响起:“有的,夫人但请吩咐。” 湛君道:“你手边可有纸笔?我想要你记些?东西。” 女孩子顿了下,道:“夫人稍等。” 湛君听见脚步声渐远,想她必然是去寻纸笔去了,便?耐心等。 可她是真的很不舒服。 只站了一会儿,她便?觉到头晕目眩,两耳嗡鸣。 很快就站不住,于是找了树倚着。 那女孩子回来得很快,听脚步声,好似也不单她一人。 果然,这女孩子道:“婢子为夫人寻了识字的人来,笔墨也俱全了,夫人尽可吩咐。” 湛君道了谢,拿出药方要念。 门外忽然有声音道:“阿澈!你还好么?” “是吴杏林?”湛君愣了下。 “对,是我,你怎样?还有孩子,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湛君真想跑过去,就贴着门板,可是不能,于是又缓缓收回了脚。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停了停,转而问?吴缜:“你怎样?是不是无?恙。” “我没事,”声音穿过门飘过来,“鲤儿也没有事,不过有两个仆役起了热,现下已看管了起来,至于外面……他们?已经去挨家清查了,应当也没有事,你不要担心。” “嗯,”湛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又道:“我写了药方,这就读给你听,你记下,叫她们?配来给我。” “好,我这就铺纸。” 两张药方读完,湛君道:“吴杏林,你把你记下的读给我听,咱们?再查对一遍,免得错漏。” 吴缜却好久没应答。 一连唤了数声,皆是没回应,湛君不知?门外发生了何?事,心提了起来,呼喊的声音也更响亮了些?。 “……我在听。” 湛君这才松了一口气,道:“那快读给我听吧。” “阿澈……”吴缜唤了一声。 他们?离得太远,湛君只恍惚听见了,以为是错听,可又怕他是真的喊她了,就问?:“你叫我么?你的声音要大?些?,我不敢离你太近。” “阿澈……”吴缜的声音颤着,“你是……” 他说不下去。其实?两张药方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不必再问?了。 拍门声骤起,“阿澈,你快开门!” 湛君不会开的,谁来也不会开。 “吴杏林,这病厉害,我怕是难逃一死,我死便?罢了,可绝不能带累了你。” “我学医者为的就是治病救人,你怎么能只叫我眼睁睁看着……看着你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不能害你,我情愿死。” “可我也是情愿的……我情愿为你而死……” 吴缜是位君子,他讲的话,必然是真心。 湛君身上?冷,心里?却?热,泪水涌上?来,又沿着眼角堕下去。 这样的一个人…… 湛君抬手擦了眼泪,凄声?道:“你为了我死了,你的未婚妻子要怎么办?我怎么对得起她?还有吴讷,你怎么忍心呢?我知道你是这世间?最上?等的好人,可天下?也不只你一人高尚,你想保全旁人,旁人又何尝不想保全你?你再不要来了,只当我求你……” 她知道吴缜不会听她的话,他必然还要劝她甚至求她开门。 她不能的—— 受了她带累的人已多得足够,再不能添了。 她狠下?心,“你走!”又喊:“我到屋里?去,你若不走,我再不踏出房门半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