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为,在日比谷帝国酒店顶层套房那场近乎单方面决裂的会面之后,向来高高在上、把自尊心看得比命还重的绫小路景久,会立刻动用他那庞大的跨国财阀力量,对我展开全方位的报复。
比如,让我兼职的那家‘smi1emart’便利店在一夜之间被收购关停;或者动用政商关系向西池袋警署施压,随便罗织个罪名找我麻烦;再或者更干脆一点,派出一支比上次更加精锐的私人安保部队,强行来西池袋的公寓抢人。
出乎意料的是,一连三天过去了,周围风平浪静。
我照常去便利店值班,照常在傍晚回公寓给凉一和橘玲做晚饭。
回到那间温暖的一百五十平米公寓里,脖子上戴着深红色丝绒颈带的凉一依然会第一时间迎出来,嘴上挑剔我买的草莓不够甜,身体却诚实地窝进我怀里看电视;而橘玲虽然每天都在跟凉一争抢沙右边的位置,却也默契地加派了‘黑月’的巡逻人手,把公寓方圆五百米内的巷口盯得铁桶一般。
仿佛那天在帝国酒店总统套房里,被我当面撕成雪花碎片的十亿日元支票,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但无论是我在‘零课’磨练出的危险直觉,还是那天离开套房前绫小路景久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燃起的灼热锋芒,都在清晰地提醒着我——这绝不会是结束。
对于那位从小习惯了将世间万物都踩在脚下、绝不允许任何猎物脱离掌控的财阀家主而言,当金钱收买与权势威逼双双失效之后,心高气傲的他必然会改变策略,换一种更加刁钻、更加让人防不胜防的方式重新出手。
而事实证明,我的预感准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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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
为了吹散凉一这几天因为担心本家动向而攒在心底的阴霾,我趁着周末轮休,特意带他出门去了池袋地标——阳光城顶层的空中水族馆。
深秋午后的水族馆内光线幽蓝而静谧,舒缓的轻音乐伴随着水流的白噪音在长廊里回荡,将外界都市的喧嚣隔绝开来。
在高达数米、散着梦幻海蓝色微光的巨型环幕水槽前,平时总是在外人面前冷着一张脸的凉一,终于卸下了所有的紧绷感。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高领毛衣,外面搭着我给他挑的深灰色羊毛呢大衣,一头及腰的乌黑长用暗红色带束成利落的高马尾,既显得修长挺拔,又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昳丽清贵。
此刻,他正站在巨大的亚克力玻璃幕墙前,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倒映着波光粼粼的蔚蓝水纹,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水槽深处游过的一群拖着华丽长尾鳍的宝蓝色暹罗斗鱼。
“喂,海斗,你快看最前面那条宝蓝色的!”
凉一转过头,伸手轻轻拽了一下我的风衣袖口,白皙通透的侧脸在幽蓝水光的映衬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明明个头比旁边的海鲷小了一大圈,结果谁游到它附近,它都要炸起腮帮子追上去咬一口——长得好嚣张啊!”
“嗯,确实挺嚣张的呢。”
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顺势握住他拽着我袖口的手,将他的十指揣进我温暖的风衣口袋里,唇边噙着促狭的笑意,“不过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这条动不动就冲人炸刺的漂亮斗鱼,跟我们家某位‘赤蝎’总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哈啊~?!你说谁跟那种鱼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凉一耳根微红地转过头,鼓起脸颊瞪了我一眼,“我哪有那么不讲道理嘛……再说了,那条鱼是蓝色的,我喜欢的明明是红色和黑色喔!”
“好好好,我们家的凉一比它好看多了。”
我笑着捏了捏他在我口袋里的手指,正准备带他去前面的海月水母展区看看——
啪!啪!啪!
一阵轻微却带着独特韵律感的鼓掌声,伴随着一道清越、柔和、宛如冰泉击玉般的熟悉嗓音,毫无预兆地从我们身后不到四米远的珊瑚展廊拐角处传了过来:
“……啊啦。真是一幕令人感动的周末约会场景呢。看来我的那张十亿日元支票未能让田中先生知难而退,反倒成了你们二位感情升温的助燃剂?”
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原本还在跟我斗嘴的凉一身体一僵。
我握着他的手掌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将凉一护在身侧,转过身去。
只见在幽蓝色的海底隧道灯光下,绫小路景久正优雅地站在那里。
这位跨国财阀的掌权者,显然是直接让阳光城的管理方清空了这一小片展区后方的普通游客,身后三米外只跟着一个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高桥执事。
这位年轻的家主今天穿了一身由巴黎高定工坊专为秋冬季裁剪的珍珠白色粗花呢斗篷式修身套装,领口处点缀着一圈柔软的银狐毛与黑色蕾丝领花;他那一头璀璨夺目的金色波浪长自然地披散在肩头,脸上架着一副遮住了小半张脸的渐变茶色无框墨镜,纤细的双腿包裹在半透明的黑色丝袜里,踩着一双精致的高跟短靴。
他就那样站在幽蓝的水光之中,哪怕身形纤巧,周身散出的那股顶层上位者气场,依然与周围平价亲民的水族馆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绫小路景久,你到底想干什么?!”
凉一的声音冷到了极点,那双刚刚还盛满笑意的漆黑眼眸里此刻全是刺骨的戒备与敌意,“跟踪我们到水族馆来——你堂堂一个财阀家主,难道每天闲得没正事干了吗?!”
“怎么能叫跟踪呢?这整座阳光城商业综合体百分之三十五的优先股,原本就在绫小路财团控股的地产信托名下喔。”
绫小路景久用戴着纯白蕾丝手套的纤细手指,轻轻摘下鼻梁上的茶色墨镜,露出了那双琉璃般剔透、却带着高傲戏谑笑意的琥珀色眼眸。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他的目光略过了凉一,直勾勾地落在了我的脸上,以及我与凉一揣在同一个风衣口袋里的手腕上。
“我只是来视察自家名下的产业,顺便看看那个当着我的面撕掉十亿日元的男人,在周末究竟会带我们家的继承人去什么高雅的场所消遣呢。”
这位金家主微微偏了偏头,金色的卷滑过他瓷白精致的脸颊,唇角浮起讥讽的冷笑:
“结果就只是三千日元一张门票的公共水族馆吗?田中海斗,我还以为你骨头那么硬,至少也该拿出点配得上你那番豪言壮语的排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