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迪仔是什么?”顾似桥面露迷惘。 薛楼惊讶:“顾似桥,你不知道史迪仔?” “喂你这语气什么意思,不知道它是什么人生十大遗憾吗?” “我以为这个动画片很火。”薛楼想了想,“就是在我家,我围裙上的那个图案。” “哦,那个蓝色大嘴狗啊。”顾似桥恍然大悟,“你喜欢史迪仔?” “也不算喜欢,史迪仔挺可爱的。” “你就是喜欢史迪仔。”顾似桥哼笑。他很得意,机器人的小爱好被他发现了。 薛楼也没辩解,只是皱了皱眉:“顾似桥,你在喝什么?” 顾似桥手一抖,没想到特么的大意失荆州了:“没什么啊。” 薛楼眼光锐利起来:“那个颜色是红酒吧。你还在喝酒?” “没有。”顾似桥心说我操啊,这姓薛的是被当年的老登附身了吗? “就是有。”薛楼终于明白,今天他瞧着顾似桥的脸色不仅不苍白,反而有些酡红,究竟是什么原因,“顾似桥,在日内瓦你疼得有多死去活来,到了格林德瓦就全忘了吗?” 阳台没开灯,落地窗将屋里的灯光透出来,顾似桥窝在阴影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喝了不喝了。满意了吧。”他把酒杯放下,连同醒酒器一起推到一边。 “我需要确认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薛楼那边把什么东西放下,似乎是浇花的水壶,“顾似桥,你找个光源好一点的地方,让我看看你的正脸。” “打半天视频了,我状况好不好还看不出来吗,”顾似桥手伸向屏幕,“格林德瓦简直美呆了,我现在好得不得了,啊。” “你要挂电话?”薛楼火眼金睛。 顾似桥食指顿在屏幕前。他是要挂,可薛楼一指出来,他反而不好意思这么做了。 “没有,我擦擦摄像头。”人怎么能又点儿背又怂成这样。 “你站起来,面向光源。”薛楼愈发僭越了,开始指挥道。 顾似桥站起来,靠着阳台栏杆,前置摄像头将他和身后月色之下的雪山框进整个画面。 “ok了吗?” 薛楼嗯了一声。 顾似桥突然发现,薛楼的眼神有些飘忽,像在看他,又像在看着他身后。 他脱口而出:“你在看后面的风景?” “顺便看到。”薛楼踟蹰了一下,“网上一般只有格林德瓦白天的风光,没想到夜景也这么漂亮。” “那当然,”顾似桥笑,“我这是格林德瓦最好的酒店,观景最佳的套间……” 他的声音慢慢消失了,拿着手机的手无意识地放低。 顾似桥忽然发觉,他无意中干的那些事,其实有多残忍。 薛楼其实很喜欢瑞士吧?想来这走走,想来这念书,这里有少年最贫瘠的十七岁时的梦想,是他在最一穷二白的时刻能想象到最富饶优渥的生活,过了十年,不但没有唾手可得,反而变得更加遥远。 光阴如白驹过隙,顾似桥成了班霍夫大街的,而薛楼仍然停留在一场梦里才说走就走的旅行。顾似桥可以在苏黎世当个悠闲的背包客,那是因为他拥有信用卡永远也刷不爆的底气,而薛楼……就算有朝一日攒够了朝圣的钱,走在同样一条街,他们也只会一个左拐走进奢侈品店,一个右拐拍下教堂尖顶的鸽群,擦肩而过,没有任何交集。 但半个月前,这个梦想曾经和薛楼无限接近,近到触手可及。 “留不了学,去转转也算圆梦了。”顾似桥记得彼时的自己笑着,“你求求我,我就带你去,私人飞机多加个人根本不算事。” 是啊,根本不算个事…… 既然不算事,为什么不直接带上他呢?像电视剧里演的真那样? 不愿意来的康帅被拖来了瑞士,真正向往瑞士的人却留守江城。 这几天无数照片通过互联网传到qq聊天框的时候,除了索然无味的百人饭,薛楼会把照片一张张放大,看瑞士的雪山,看联邦理工的断臂雕像吗? 然而他本可以呼吸到雪山上的空气,触摸断臂雕像,让岁月在大理石上刻下的纹路与他的掌纹重叠。 世纪鑫苑那一夜,转身拒绝梦想的一刻,要花费掉多大的勇气呢? 顾似桥心里忽然非常不是滋味。 可他又卑劣地觉得,这又不是自己的错。就像薛楼被骗了三万块是骗子的错,而不是他顾似桥的错一样。 你为自己不能挽救某人于水火而开脱,即便你真心为他难过。这种开脱也是错吗? “顾似桥?”手机里的人轻唤。 顾似桥回过神,把手机举高了,顺便打开阳台的灯,好让薛楼看得更远更清楚。 顾似桥:“嗯?” 薛楼:“你怎么了?突然好消沉,看上去很不开心。” “没有,就是有点累。”顾似桥移开目光。 他不敢问出“没来亲眼看看你遗憾吗”的问题。这等于变相逼着人家大度。顾似桥再二皮脸,也干不出这种事。 “所以才叫你别喝酒啊,你现在身子弱。去睡觉吧。”薛楼的语气好像顾似桥是古代病殃殃的富家公子,然而忽然,他话锋一转,“等一下。” “怎么了?” 顾似桥疑惑地看向手机,薛楼正扭头看着墙上的挂钟。 过了大概十来秒,顾似桥喂了一声,而后看见薛楼回正视线,一字一句地开口。 “刚好十二点。”薛楼说,“顾似桥,祝你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给主包写美了。你俩别太好嗑(喂 欠债第三十二天 顾似桥狠狠愣住了。 “生日快乐?”他喃喃地重复。 “按瑞士的时间来算。”薛楼一本正经,“按照国内时间你已经二十八岁了,不过既然你是寿星,我想还是照你所在的时区计算更好一些。” 顾似桥无意识地皱着眉,微微张口。 “你记得,我的生日?”他喉结上下一滚,“从什么时候,也是十年前,读高中时就记得了吗?我的生日,整整十年过去你都还记得?” 两相对比之下,顾似桥快为自己先前丧良心的举动羞愧而死了……直到他看见薛楼摇摇头。 “上次去世纪鑫苑,康帅告诉我你家真正的wifi密码,”薛楼很诚恳,“密码里有你生日。“ 顾似桥:“……” 俩人大眼瞪小眼一会。 顾似桥低声笑了,介于平常漫不经心的潇洒和被感动的局促之间,像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就二十八岁了啊。”顾似桥说,“我自己都不大记得这种事。还以为只有那些品牌和合作方会记得。” “你说过人不会忘记的只有重要的事。”薛楼望着他,“自己的生日对你来说也不重要吗?” “就是三百六十五天里的其中一天。”顾似桥说,“再说也没人给我过啊。” “那以后我给你过。”薛楼说,“虽然我只是个外人,但有人给你过生日,会让这个日子显得重要一点吗?” 顾似桥看着手机里的人,漆黑的眼里光微微一动。 “你特么真够记仇的,大学霸。”他轻哂,“还记得外人的事呢啊。” 薛楼严肃的扑克脸产生一道尴尬的裂痕:“没……” “下回来我家,你和康帅一样都有专用的东西,行不行?”顾似桥意料之内地看见薛楼露出“你怎么知道”的惊诧表情。 他又坐回藤椅里,双腿交叠,一手撑着头,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望着镜头。 电话那边薛楼被看得一怔,垂下眼皮。 “择日不如撞日,这次就给我过一下呗大学霸。”顾似桥说。 “你想怎么过?” “你给我过生日,还要我这个寿星出主意呀?” 事实证明忏悔对于顾似桥是没用的,几分钟前他还为自己没带薛楼来瑞士圆梦后悔,此刻逗优等生的瘾一上来,坏心思又开始萌动。 薛楼:“那我送你点什么。不过话说在前,我手头确实没多少预算……” “歇了这个心思吧你。”顾博宇那小王八蛋都用不着他,何况乎顾似桥? “那我给你做个生日蛋糕?”薛楼沉吟道,“或者给你上门做一大桌菜……” “就是做满汉全席我也吃不了啊,你知道的。”顾似桥坏笑,而后佯装呵斥,“而且不过生日就不能给你上司做吗,啊?” 薛楼哑口无言。他彻底被难住了。 “那我,我满足你一个愿望好不好?”犹豫了一会儿,他又补充,“只要合情合理,什么愿望都行。” 顾似桥眼睛亮了:“从今以后再也别管我的吃喝拉撒睡。” “这个不合理。” “我去你大爷个香蕉皮的!”顾似桥气急败坏。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互看,顾似桥冷静下来:“……先欠着。那睡觉之前你得祝我点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