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子莫若母,谢母岂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干了什么,气得又是笑又是满地找竹笋,不狠狠打一顿不行。 就这样,狗不骗狗,作为一项及其罕见的优良传统传承了下来。 谢磐石十岁以后,意识到人类社会的誓言套路,从此绝口不提“狗不骗狗”这一黑历史。 但是徐云川李培南一旦要验谎,拿这招试谢磐石,一试一个准。 楚虞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会用了!” 谢磐石无语望天,“今天的探望就到这里。走了,回家。” “别别别,”徐云川挽留,这才提起正事,“磐子,跟我说说,你电话联系到老首长了吗?他老人家是不是要亲自来接臭蛋?” 臭蛋就是谢磐石从大洼子山带出来的那个小男孩。 谢磐石言简意赅,“老首长抽不开身,没法亲自来,但是专门派了家里人来接。” “妥了!”李培南语气激动,若不是身上骨折动弹不得,只怕要当场蹦起来。 徐云川也笑,“不枉费我两辛辛苦苦这么久,跳崖断腿……这下升职有望,多了一票支持。” 谢磐石很难理解他们对权力的登顶和渴望,按徐云川李培南的年纪,他两如今在部队取得的成就,已然是同龄人当中的佼佼者了。 高兴过后,李培南垂眸看自己全身上下的固定夹板,又是失落叹气,“这次代价太大了,伤势能不能好全还不知道呢。若是磐子在,哪用不着走歪路子?” 徐云川也叹气,谁说不是呢。 谢磐石不接这话,“走了,明天上午我要忙,下午再来送你们上火车。” 楚虞高兴招手,“到时候我也来送你们!” 转天一早,兴安县公安局门口,停下了一辆罕见的军绿色吉普车。 楚虞正在食堂跟着谢磐石蹭饭,听说了外头的动静,手里拿着大肉包子吃一半,迫不及待出去看热闹。 “这就是吉普车吗?好气派。”有老太太围观。 “进口车呢,美国威利斯cj3a……” “臭蛋那小子,会投胎,听说他亲爷爷可厉害……”众人低声八卦。 车上穿着绿军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请问哪位是谢磐石谢公安?” 谢磐石还在家属院楼下,接到了刚吃完早饭的小男孩臭蛋。 臭蛋脸色拘谨,但对着眼前这个把自己从大洼子山里抱出来的公安同志很亲切,“谢叔叔……” 谢磐石牵着他的手,蹲下身低声叮嘱,“还记得我先前说过的话吗?见到你爷爷要记得和他说,是两位解放军同志救了你,把他俩的名字报上去,知道吗?” “嗯!”臭蛋忐忑点头,“谢,谢叔叔,不需要报你的名字吗?” “千万别提我,我要这功劳没用。”谢磐石绝对不想时隔两年又被老首长提拔回去部队。 他是一点也不想拼了,都说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坑头。 如今的他只想过老婆孩子——不是,老婆热坑头的美好生活。 目送臭蛋上去吉普车,楚虞忍不住叹息,“这都过去七八年了,被拐卖的小孩回了家,真的会被接纳吗?” “会的,”谢磐石解释,“他亲生父母我不大了解,但老首长我很了解,他老人家常常念叨这个丢了的小孙儿,有一次说着说着就抹泪了……” 正因为老首长看重,徐云川李培南才会如此费尽心思帮忙寻人。 楚虞也放心了,至少身边有亲生爷爷看顾,臭蛋以后的日子过得不会差。 再差也不会比在大洼子山挨打挨骂更差劲了。 因为出生没多久的男婴在重男轻女的山里是抢手货,很容易被哄抢卖出高价。 那对生不出孩子的养父养母花钱花的肉疼,把臭蛋买到了手,却没有当作亲儿子抚养,平时肆意打骂,使唤砍柴挖野菜做饭,跟养了个小奴隶一样。 自从雷电劈人事件以后,大洼子山上生产队的村民全都老实了,大气都不敢出,三具被雷劈的焦炭当天就被拉回了村,听说在家里烧香拜佛,又是请神婆跳大神…… 针对这桩妇女小孩拐卖案,公安局成立调查专案组,谢磐石这阵子有的忙了。 当天下午,楚虞请了半天假,跟着谢磐石一块去医院跑前跑后,帮忙把躺在担架上的徐云川李培南送到了火车站。 “再见,很高兴认识你们!”楚虞笑得温软,没忘记把两瓶玻璃瓶装的野生蜂蜜递给了李培南。 李培南开玩笑:“……还需要给蜂蜜钱吗?友情价,一瓶五块。” “不用不用。”楚虞连连摆手,当时他随口说着玩的,还当真了。 徐云川也问谢磐石,脸色哀怨语气幽幽,“磐啊,一人五十块的辛苦搭救费,还需要掏吗?多可怜的一只小狗啊,小狗吃到便宜了吗。” 谢磐石:“……” 听到这话的楚虞顿时红了脸,眼睛看向别处。 谢磐石面无表情,“不收钱了,滚吧。” 对谢磐石而言,送走了两个躺医院的废物搭子,生活仿佛一下子恢复平静。 才怪。 他在公安局躺平喝茶看报的咸鱼日子一去不复返,调查大洼子山是否还有其他被拐卖的妇女苦主。 调查人口贩卖一条线,抓捕的抓捕,审讯的审讯,马不停蹄熬了一个周,才算是结束了这桩大案。 公安局的调查程序走完,接下来提交法院,走流程审判,枪毙……那都是以后的下文了。 相比谢磐石的忙忙碌碌,楚虞在淮山二矿闲得长毛。 不是凑人头开大会,就是在去开大会的路上。 这期间他拿着采买计划书不死心去找梁正新,可怜的梁正新同志还在错误的研究方向上一去不复返,死磕到底。 楚虞劝也劝了,劝不动,怜爱地帮他整理毫无意义的计算数据,拍拍手,下班跑得比兔子都快。 “小八,已经过去一周啦,我拿不到矿上的预算审批,还是没法去上海出差,怎么办呀?”楚虞垂头丧脑。 008小心翼翼安慰他,“没事哒没事哒,先去搞钱!冲啊,采蘑菇的oga!” “……” 楚虞今天的心情很丧,听了008的话坐上飞船,来到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上。 只见他跳下飞船,胳膊上挎着小竹筐,手里拿着小铲子,跪坐在树下采摘雨后冒出来的大片大片野生蘑菇。 远处群山峻岭,树木参天枝叶繁茂,有叽叽喳喳欢快的鸟雀声从天外传来。 楚虞采蘑菇所在的这片山区,山上刚刚下过一场雨,有白色的雾又或者像是水汽,隐隐绰绰浮在半空中。 山间空气潮湿,雨后的凉意扑面而来。 楚虞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胸腔里一阵凉爽清冽,在工作中束手无措烦躁无奈的情绪仿佛都得到了排解。 “小八,这里好舒服。”楚虞语气轻松道。 008微微松口气,“是叭,小主人可以在这里听着鸟雀声慢悠悠采蘑菇,天还没黑呢,多的是时间。” 除此之外,008利用诱捕声波引来了隔壁山上的两只鹿,其中一只小鹿身量格外矮小,四肢走路颤颤巍巍,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鹿,眸光胆怯无措,正依偎着母鹿步步不离。 楚虞刚给竹筐里扔进去两只蘑菇,抬起头就看见近在咫尺的小鹿,不由眸光一亮。 “哇。” 008搓搓猫爪,“小主人放心大胆的上,尽管撸小鹿,旁边的母鹿不会攻击哒。” 楚虞闻言立马扔了竹筐和小铲子,两步加速跑过去,抱住了奶呼呼的小鹿,从头撸到屁股,小鹿宝宝在他怀里傻呆呆的,丝毫不反抗。 刚出生的小奶鹿,身上有着毛茸茸的胎毛,柔软且丰厚,摸起来像是摸毛绒布偶。 不得不说,撸一只毛茸茸的小幼崽非常治愈心情。 楚虞爽的要命,“小八,要经常给我张罗山上的幼崽小动物,以后每次上山我都要摸一摸毛茸茸幼崽!” 008挥挥猫爪,“没问题!小八同志一定做到!” 时至傍晚,天边灰白一片,没有往日瑰丽绚烂的火烧晚霞。 摸够了小鹿宝宝,楚虞很快放归回去,让008把两只鹿牵引送回原来的栖息地。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抬起脑袋思考,“是不是该回家了呢?撵山狗同志这会应该要到家了。” 008猫猫撇嘴,“不管他。全世界的alpha都是大猪蹄子,一旦忙起工作,就会忘记家里有个脆弱敏感很需要关怀的oga。” 楚虞:“……” 谁脆弱谁敏感? 不过确实,他似乎很久没有痛骂alpha都是大猪蹄子了。 忙于工作的撵山狗同志现在不是狗,他也是大猪蹄子一员。 楚虞回到采蘑菇的树下,抄起铲子气呼呼刨地,“就是,我不回家,采了蘑菇我还要去黑市卖钱!不卖完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