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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页(第1页)

若是不知情的,还当是宋自得苛待他。  谢知津见他总算出来,僵住的头动了动,这次不待宋自得质问,便自顾自道:“我是同他说了些话。”  “我让他不要再接近你。”  “还让他将谢礼拿走。”  “我将他推到了地上,羞辱他。”  宋自得还当他又要继续僵持着,可如今不过是冷落他片刻,谢知津便什么都合盘而出。  他原本是想从谢知津嘴中听到实话,可越听、越觉得谢知津的情态十分不对劲,他不曾再朝着他靠近,站在原地,将那日的细节一五一十全交代了不说,双眼也开始发红。  “我告诉他,我是你的夫君。”  宋自得心中漏跳了一拍,猛地盯住他。  ……怪不得。  怪不得今日在书院中,钟雨青是那副神情。  既惊讶又微妙,躲避他时,却还满脸通红,想必是从未听闻男子与男子之间的分桃断袖之说,乍然听到,哪能不慌张?  莫说是消息闭塞的古代,宋自得从前在现代时,也从不知道男人之间还能那般。  他对考学一事看开了,可于此事,依旧是讳莫如深,闻言干笑两声。  “谢知津,你回京城去吧。”  谢知津浑身一震,面上的神情骤然僵住。  他往前走了几步,却因站立太久,连走路都有些麻木,“为何?”  “你说为何!”宋自得气炸了,“你……你为何要对旁人说这种话?”  谢知津反问:“‘旁人’?”  宋自得道:“你让我日后该如何继续教书?”  谢知津道:“我当昭昭并未将钟雨青当做‘旁人’。”  宋自得茫然了一瞬,“什么意思?”  “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昭昭替他答疑解惑,又听他奉承阿谀,”谢知津语气逐渐变轻,“还替他付了诊金——自你我相识起,你可曾在我身上耗费过一文钱?”  宋自得没想到他还犟嘴,更是结巴着不知该如何回嘴。  他是给钟雨青付诊金不错,总不能眼睁睁瞧着钟雨青病死在家中吧?还有,谢知津是如何得知钟雨青对他阿谀奉承的?  宋自得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谢知津住了嘴。  宋自得气急了,又文绉绉的,“道不同,路自分,君向潇湘我向秦,回你的京城去吧!”  “昭昭是要赶我走?”谢知津唇角绷紧,“我并未对你说谎,也不曾再弄‘打打杀杀’的。”  论起诡辩,谢知津自然在行,宋自得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谢知津静了半晌,又问:“可昭昭不是说,还恨着我?”  宋自得闻言,更是不解。  谢知津问:“既恨我,为何赶我走?”  瞬息间,宋自得彷佛明白了什么——谢知津似乎将“恨意”当做了某种令他心安的“免死金牌”。  昨日谢知津发疯,也是听闻他嘴中说了恨之后才安静下来,方才送那婴儿时,谢知津心知肚明他生气,又确认他的恨意。  若是寻常人,听到旁人的恨意,如何也不该心安才是。  宋自得原本还混沌着,并不解其意,可此时又恍如醍醐灌顶——谢知津的情意为何是颠倒的?    火折子一晃,亮起豆大的光。  暗夜中,行色匆匆的几人行至院外矮墙下,同时刹住脚步,彼此对视一眼,领头的在门板上叩了三长三短,共六声。  叩门声打破了黑夜的死寂。  也打破了谢知津与宋自得二人之间的僵持。  柳溪村入了夜,乡民之间并无走动的习俗,宋自得正警惕着,便瞧见谢知津去开了门。  门外,露出几个暗卫的脸。  仇三为首,瞧见了院中站着的宋自得,一时踌躇,不知该不该当着宋自得的面禀告。  谢知津道:“讲。”  仇三闻言,单膝跪地,“大人,卫连诏知晓您出了京,早几日派了人监视您,那几名探子已被抓捕,不过您在此处的消息,怕是已走漏了风声。”  不等谢知津有何反应,宋自得先变了脸色。  谢知津倒是冷静,“这几名探子呢?”  “回大人,关入了就近的地牢中。”  宋自得觉得卫连诏这名字耳熟,思索了半晌,“卫连诏?那个首辅?”  仇三与他相识,闻言道:“回宋举人,如今已不是了,去岁卫连诏触怒圣上,已被停职。”  卫连诏此名一出,瞬时唤醒了宋自得三年前的记忆。  三年前他被绑,若非是谢知津及时赶来,怕是他早已小命不保。  遇上此事,他便六神无主了,朝中的事他曾卷入其中过,单单一个在谢知津手中作傀儡的太子,都能将他耍得团团转,被骗了还不知是为何,又如何能在这些浪潮中保全自身?  宋自得问:“三年前要杀我的人,可是他手底下的?他知晓你在此,是否也知晓了我在?柳溪村中的人是否会有危险?”  他慌乱中抓住了谢知津的手。  诚然前不久二人还在僵持,可一旦他伸出手,谢知津便立即紧紧回握住他。  听到宋自得发颤的声音,谢知津眼睫一颤,记忆也被勾回三年前。  宋自得走的那一日,哭着对他说:“便要杀我的尹大人,见我死前糊涂,也耐着性子同我解释了其中厉害,想让我做个明白鬼!”  谢知津忽地额角抽痛,面色大变,扶住了头,险些没站稳,身形竟摇摇欲坠!  宋自得一惊,他连忙将谢知津扶住,“怎么了?”  他半边身子也被他拽着往下坠,谢知津死死抓着他不松手,只一味地捂着头,时不时发出抽痛声。  宋自得以为卫连诏的人提前到来暗算了谢知津,慌张地左顾右盼,“仇……你是仇三?快保护人!”  仇三却依旧跪在原地,并未动作。  宋自得不解其意,“你快叫人啊,不叫人去城里叫大夫也成!愣着做什么?”  仇三道:“回宋举人,大人是头疾发作,已是陈年旧疴,等发作的时辰过去即可,不必惊慌。”  宋自得愣住,“头疾……陈年旧疴?”  怎么他不知谢知津还有这旧病?  仇三低头道:“是,三年前患上的。”  三年前?  那岂不是……  他走后的那三年?  宋自得瞳仁缩紧,眨了眨眼,望向身旁捂住额角、眉头紧锁的谢知津。  谢知津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抬手,指尖按在太阳穴上,压了压,指腹贴着那根绷紧的筋缓缓揉了两圈,这才发出一道气声:“仇三!”  仇三连忙埋首,“大人恕罪。”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谢知津的面色才渐缓,可唇瓣依旧泛白。  他颤抖着松开宋自得的手时,宋自得的手背上已有被他握住的红痕。他闭了闭眼,不等宋自得询问,便道:“我不会让卫连诏的人伤到柳溪村,更不会让他伤到你分毫。”  他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强撑着,与宋自得桩桩件件掰扯清楚,“卫连诏在京中被圈禁,这是圣上的旨意,如今圈禁未解,若是他出京,我手中便握住了他的把柄。”  谢知津的手缓缓伸出,攥住了宋自得衣摆,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仰头,神情竟带了几分卑微仰望之意。  四年前,二人初识,那时谢知津身居高位、目下无尘,宋自得被他哄骗着,耍的团团转。  那时的宋自得,有如此攥住他的衣角,抬头仰望他么?  许是有的,可若让宋自得说,宋自得恐怕也已记不清了。  时过境迁,换作从前,恐怕宋自得也想不到,竟真的有一日,谢知津真的伏在他的身下,握他如握住一根浮木。  谢知津重重喘息了一瞬,将痛到颤抖的声音稳住,“如今京中形势……对我有利,卫连诏已失圣心,而圣上只信我,若我将他擅自离京之事参上去,他首辅之位将彻底不保,因此,他绝不会轻举妄动。”  这还是头一次,他如此事无巨细,将朝廷中的形势一一揉碎了,讲给宋自得听。  宋自得听懂了。  谢知津在告诉他,他不必怕。    谢知津头疾发作,一发作便是半宿,原本他还强撑着,不许暗卫大张旗鼓,可宋自得心慌,命暗卫暗中去城中请大夫。  大夫请来后,谢知津又不肯进屋,死死抓着宋自得不松手。  宋自得无法,只得陪同在侧,进了屋后,大夫诊脉,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心气郁结,久行不畅,”大夫问,“您这头疾发作是否一侧跳痛,痛处不定,常常夜里比白日更重?又久难成眠,时常心悸?”  谢知津默然片刻,“是。”  大夫道:“此为心病。”  宋自得连忙道:“他可是头疼,怎么又说心病?你可知他是何人,莫要胡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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