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你也想要霸凌我?”任妙喃喃自语。 “霸凌是何意?”那是什么?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任妙绞着辫子,垂下眼道:“霸凌就是……上等人故意欺负下等人,强大者故意欺负弱小者。” “当然不是了!”他虽不算什么君子,也不至于是这等小人吧。 燕策白心里这么想的,话也跟着脱口而出,意识到忽然变得心口一致时,他猛地愣了一下。 好像某一瞬间突然找回了身体主动权似的。 不过……她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燕策白已经做好她反复问自己是否心悦她、钟情她的准备,结果她想得更多的却是这些可能性。 任妙好像松了口气:“都不是,那就好。” 那随便吧,管他中的什么毒,吃的什么蛊,他是死是活与自己无关,死前能好好听她的话就行。 哎呀,她马上就有一只漂亮、有钱、指哪打哪的狗了,真好。 但惹她生气还是要罚回来的,一共轻薄她三次,她可一笔一笔记着呢。 任妙退后两步看着他,冷笑一声:“以后没我允许,不可以擅自碰我。另外,为了惩罚你刚才的唐突,便在这站够两个时辰再走吧。” 燕策白眼睁睁看着任妙心情转好,哼着曲儿走进屋里关上门。 春夜虽已不如冬季刺骨,夜深风吹过来也仍带着些许寒意,他试了试抬脚,发现根本动弹不得,只能默默在体内运转灵气,以防站到半夜受了风寒。 任妙走远了,他思绪又稍微清醒了些,开始慢慢思索其中规律。 那日在神农阁查案他也曾试图接近,后来被任妙制止,燕策白就再未有机会和她肌肤相触,而上回真切近她身也是她借传音符呼救之时,到今日为止,中间也约莫有五天了。 这五天来,他几乎每日都比前一日更煎熬,为了试探毒发的底线在哪,他努力忍耐不顾,如往常般继续做自己的事。可那种苦既痛又痒,不上不下,不论睁眼闭眼、行走坐卧都如附骨之疽,心头好似有钝刀割肉,有时想把刀拔出来或插得更死,却无法真正摸到那柄刀的位置。 禁地寒潭那一吻时间不短,任妙显然不会水,在水中几乎无法抵抗,就此任他亲了许久。之后便是传音那夜,他不但结结实实抱到人了,还抱了好一会,这两回效果都立竿见影,他几乎是立刻就头脑清醒过来。 这一次……起初只在掌心点了几下,便轻易唤醒他腹内的饥饿感,让他瞬间进入渴求更多的境地,所以在看到渗血伤口时,他才冲动舔舐了上去。 燕策白灵光一闪。 他知道了,因为不够。 指尖接触那几下远不如亲吻拥抱,所以他还需要更多才能清醒过来,下意识吐露出要她亲自己的想法。 燕策白突然有些恍惚。他今夜鬼使神差来到此处,到底是因为他想调查任妙,还是终于找到个合适借口来见她? 否则如何解释他非要跳下来接那把剑? 魅妖竟已不知不觉影响他至此。 他得空时已将门内所有能找的古籍都翻了个遍,没有一处记载分离体内妖邪的法子,可这秘密偏偏又不能让太多人知晓。 轩辕剑宗已经许多年没再出什么人物,虽说燕策白之下即是卫晋与盛玉山,但此二人实力同燕策白根本不可同日而语。首席弟子妖邪入体、实力大减的消息若传扬开来,恐怕对整个宗门都是巨大的打击。 他不能只为自己考虑,葛玄这点说得倒对,他代表的是整个宗门。 燕策白突然蹦出一个念头——还好只有任妙洞悉他的隐秘。 任妙推门进屋,打了盆水,翻出纱布,用嘴咬着重新将手臂包扎上。 燕策白真是属狗的,本来这伤也就裂了一点,被他无端端折腾了一轮,现在裂得更厉害了。 任妙一边小声骂他,一边不受控制想起方才濡湿黏腻的触感,以及他唇上沾血仰视着她的模样。 就好像……好像他很迷恋自己似的。 燕策白本就是张扬的长相,平日喜穿红衣,红色也与他很是相配,衬得他意气风发,亮眼非常。 但这红变成她的血时……不得不叫她心头急跳了几下。 该死,不能再想他了。 任妙懊恼地收拾纱布,将沾血的帕子丢进水里,余光却瞥见什么东西在发着光,定睛看去,发现是她丢在床头的腰牌。 她愣了一下,赶紧跑过去一把抓起来。 是罗潇宵。 任妙飞快允了通讯,开口便揶揄她:“大忙人,我还道你再不应声,这些灵石丹药我就自个儿独占了呢。” 对面没有立马回话,只传来一阵隐约的沙沙声,接着罗潇宵有些迟疑的声音传来:“我……任妙,我想……” 任妙忽然警觉。 她的声音很疲惫,说话吞吞吐吐,不像难以启齿,似乎更像…… “你,你别……来……” 罗潇宵嘶哑的声音越发小下去。 “罗潇宵!”任妙叫她。 一阵混乱无序的杂音响起,混合着肉与肉的撞击,忽然远去的闷响。 任妙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应当很熟悉这情形,她也本该熟悉这情形。 “任妙啊任妙。” 对面换了一个女声,音色清亮,尾音稍长,说话悠悠扬扬,有股富贵人家养出来的不急不慢。 “你这病假告得也太久了些,许多日子见不到你,我想念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元思若嗤笑的声音有些远,像是正如往常一样居高临下地对着她说话,“所以我思来想去,只好从你朋友这里问问近况了,可她总咬着牙不开口,方才想让她约你出来见见,她也囫囵说不好一句话,唉,搞得我也很难办……” “你要不要,亲自过来换她?” 任妙全身的血液骤然冻结。 她长久以来一直恐惧的怪物又回来了,现在变得更阴郁,更强壮,也更危险,从前她为了对抗它撞得头破血流一无所有,如今却又一次站在这庞然大物跟前,听它重新叫她名字。 腰牌的光芒黯淡下去,任妙仍久久立在原地。 可是除开恐惧之外,她也很早就开始恨了。 恨人和人有高有低,钱与钱有薄有厚,恨道路向下的更下、向上的更上,恨嘴巴指鹿为马,恨眼睛视若无睹,恨世界扭曲不平,恨怪物们生生不息、刀枪不入。 如果只有恐惧,她会交代妙妙前世的故事哦 辅导书,拳头与金戒指 钱是很好的东西,也是家里最稀缺的东西。 这是任妙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一趟公车一块钱,从家里上学要多转一趟车,一天下来总共四块。 饺子一个五毛,早上要吃八个才能饱,她只买四个,两块钱。 作业本和笔芯用得勤,每个星期十二块。 学费、课本费、校服费、保险费,每年一千四百块。 升学教辅资料五百块,任妙向小姨开口时,她刚把车头摔瘪的自行车停在门口,深蓝色工服上沾着腐臭的泥,新鲜的破洞毛边翘起。 她愣了一会,想像平时哄任妙一样摸摸她的头,伸出手却发现掌心满是灰黑的机油,只好尴尬顿在半空:“老师不强制买的话,可以借同学的看吗?” 任妙点点头。 高三年级教辅资料,明面上说是自愿购买,但其实所有人都默认会买一套。他们中学在小县城里也算数一数二的水准,升学率不低,名声也好,是许多家庭的最佳选择,几个村镇的尖子生多到这里来读,附近县城的领导也会把孩子送到这来。 小姨总听人说这学校好,所以咬咬牙,带她从村里转学过来,好像还额外付了一笔所谓赞助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