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合理,在宗门内杀人,相当于将整个案件提升了好几个注意等级,对方如果不傻,就不应当这样暴露自己。 程武从怀里摸出什么,向任妙丢来。 任妙赶紧接住,张开手掌,发现是颗圆润明亮、成色上佳的丹药。 “这是什么?” “下棋成功的奖励,”程武道,“你的猜测是对的。” 倘若她猜测正确,那便说明…… “走,”程武将程文甩到背上,两手稳稳捞住她膝窝,顺手给任妙和自己拍了一张御风符,“先换个安全的地方。” 程武一路御风,领着任妙奔向后山,七拐八拐寻到一处隐秘矮小的山洞,才将程文靠壁放在地上。 “我和阿文的下棋方式是自己独创的,因为从前家里穷,没钱买棋盘,才自造了一套特殊又简单的规则,”程武掏出火折子点亮,三个人的影子在洞中拉得很长,“所以……药柜机关,一定是阿文自己设置的。” 是她炼好的丹药,是她布置的药柜,也是她亲手将丹药放入了只有兄长才懂得破解的机关之中。 那颗丹药静静躺在任妙掌心,等待他们的安排。 “喂她吃下去吧。”程武道。 任妙掐着她腮帮,另一手飞快将丹药送入她口中,抬着她下巴微微向上,伸直脖颈时,便见她本能般吞咽了一下。 两人将她放平下来,月光从幽幽洒在洞口,慢慢随着时辰变化往洞中挪移。程武目光一错不错地钉在程文身上,时不时望望洞口保持警觉,而任妙疲惫至极,只能先支着胳膊在一旁打瞌睡。 她脑袋歪到石壁上时忽然惊醒,睁眼时被初阳晃得头晕目眩,一低头便同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对上。 程文腾地坐起身来,眼中没有一点浑噩迷蒙的样子,她猛地抓住程武横在旁边的手臂,开口便道:“哥,我们要走。” 程武虽睁着眼,却还没反应过来异样之处,仿佛只觉得自己正做着个梦,呆呆回道:“去哪?” “离开轩辕剑宗,”程文现下口齿清晰,眼神清明,哪还有半点神魂受创的痴傻模样,“道不修了,我们退门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退门下山,此案已结 “所以,神魂受创……其实是你给自己喂了丹药?”尽管事实摆在眼前,任妙还是忍不住问道。 “算不上真正的神魂受创,只是一种假状态,服下解药便可恢复,”程文还有些虚弱,说话很慢,但嘴边的笑带着解出难题的骄傲,“我平日喜爱钻研些有意思的方子,师长对我多有照拂,许我时常翻看他们的藏书,抄写古书里的丹方。这还是第一次上手实践……没想到一次便成功了。” 程武一句没问,却已飞快接受了妹妹恢复正常的事实,摸出一壶水递到她嘴边。 “你假装神魂受创,是为了躲什么人吗?”任妙脑海中又浮现出前一晚那位不速之客。 “确切来说,我要让他确认我足够神志不清,甚至与死人无异……”程文欲言又止,看向任妙的眼神有些犹豫。 任妙看懂了,立刻表明立场:“我嘴巴很严,只是为了拿到应得的报酬——这是职业操守。” “也罢,就算知道了,你应当也不敢告诉别人……”程文喝了口水,沉吟半晌,抛出一连串重磅炸药,“对方是内门中人,也许是长老亲传,找我炼的不是救人的丹,而是害人的药。” 程武瞠目结舌,第一反应是抓住程文的手:“害人的事不能做。” “我知道,”程文点点头,“我发现方子功效不对时,炼丹进程已经过半,我只有再加其他药材进去,把整炉丹炼废掉。” 任妙恍然大悟,想必这就是燕策白发现的那炉药渣。 说到燕策白,他其实也在亲传弟子之列,可不知为什么,任妙下意识就把他排除在外了。 他这么傲的一个人,要战胜谁一定会用抬得起头的方式。 “你如何知道对方是内门亲传?”任妙问。 若此事属实,就难怪程文不惜退门也要脱身了,毒害他人若东窗事发,顶罪的只会是他们这样的无财无势者。 “你们可知小雪为何做不出他的丹方?”程文口中的小雪,想必就是将炼丹生意介绍给她的圆脸姑娘,“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外门中人能炼的东西,我喜好研究新方,又碰上缺钱时候,他偏偏这时换了小雪力不能及的丹方——岂非太巧?” 程武眉头紧锁:“也就是说,这人一开始要找的就是你?” 程文顿了顿:“或许吧。只是我被他早前索要的滋补丹药降低了戒心,之后才察觉药性过烈,还好我有所警醒,略去一些成分,拿了方子询问师长,师长却说……” “这方子若是成丹入体,足以叫一名赤境高手气滞难解,运转艰难,严重时或能致灵府衰竭!” 轩辕剑宗最负盛名的赤境高手唯有一个。 燕策白。 任妙只在宗门呆了五年,但燕策白的首席位子坐了可不止五年。滥妖之劫后灵脉受损,因此越早以前,灵气就越加充沛,他小小年纪入门修习,那时修炼之事比现下容易得多,有所成者自然不在少数,但他仍是其中雷打不动的佼佼者,是毫无争议的天才。 他手握独一无二的首席资源,受着许多人的众星捧月,全宗也仅他一人有资格参加仙盟三年一办的试锋大会,与各宗首席交手较量。 “亲传弟子们一定是对手,而非朋友,”程文说,“燕师兄即便在亲传中实力也是一骑绝尘,但他在首席位子上坐得实在太长太久,只有他失利掉下来,其他亲传才有往上爬的机会。” “可是,对方仅仅一人便能做到这种程度吗?”程武忍不住发问,“内外门之间本就有严格区隔,宗内也有不得残害同门的规矩,此人无视诸多禁令,竟无一人发觉此事?” “这便是我们要走的原因!”程文说话急切起来,“一定不止一个人想拉下燕师兄,或许插手其中的不止弟子……” 还有他们的师尊。 燕策白拿起案上被压住的纸张。 事出突然,此案未结,如有头绪,这件归你。 这么丑的字……想必是卫晋留的。 从戒律堂执掌的座位向外望,能看见院中照壁上金光浮动的许多小字。戒律堂为肃风气、示公平,往往会将近期办结的案件公布于此,写明案情、结果及办案人,来往人员都可驻足查阅,望去庄重肃穆,一目了然。 卫晋的意思是,他身上有突发状况,查不了这个案子了,不过燕策白还能查,案件若成功办结,可署他的名字。 燕策白对署名一事兴趣不大,他更怀疑的是,任妙牵扯进这个案子的原因。 她曾说程文是她朋友,若为帮朋友一把倒也无可厚非,然而依她勘察现场和与人交谈的状况来看,她似乎和程文并不熟悉。 燕策白将卫晋的留言团起来扔到一边,举步跨出门槛,刚走到戒律堂大门,身旁便擦过一位眼神黏腻的家伙,不适得叫他下意识与他对上了目光。 “初次见面,久仰燕师兄大名。”那人一袭墨绿衣衫,腰上别着一块色泽柔润的玉石阵盘,正笑吟吟地立在他必经之路上,身侧站着一位低头装死的卫晋。 “你是?”燕策白道。 “闵河长老座下亲传,盛玉山,”对方笑容更大,抱拳道,“幸会。” 燕策白微微颔首,正要掠过他们走开,身后又传来那人声音:“燕师兄莫走太急,当心脚下。” 他脚下一转避开那滩泥水,语气平平:“多谢。” 卫晋看着燕策白走远,舒出一口长气,转头便见盛玉山笑着望向自己:“不过如此。” 卫晋摸不着头脑:“什么?” “我说,燕策白不过如此,”盛玉山收起笑容,温和的眉目不笑时反倒显得阴冷,“你我二人若能通力齐心,如我们师尊一般联手合作,未必没有取代他的机会。” 卫晋垂首,不发一语。 燕策白出了戒律堂,脚下飞快,穿过结界到达外门,一路直奔神农阁。 他每日的练剑练功不会因为任何事荒废,本也是修炼结束才到了戒律堂去,故到达神农阁时日头将落,余晖自天井上方淋照而下,他靴底踏到地面,仿佛踩中一滩色泽金红的药汤。 燕策白突然出现,炼丹房里猫着身子看药的弟子猛地被吓了一跳。 “燕、燕师兄!” 他扫视一圈,微微皱眉:“此处戒律堂为查案已做封锁,你是如何进来的?” 那神农阁弟子瞪大眼睛:“师兄误会了,我不是擅闯进来的。此处神农阁已于今日午后派人清扫,之后便放开使用了,哦,还有那边的弟子舍也……师兄?燕师兄?” 燕策白转身行向大堂药台,过路弟子们看他风风火火,都忙不迭闪身避让,余心抱着满怀药材转过身来,抬眼便见他身长玉立站在台前:“我听闻炼丹房已作打扫,程文的住处也清理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