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博闻广识,医术也不差,多一线希望总是好的。 但很可惜,东华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眼见爱女重伤垂危,自己却束手无策,心灰意懒的白奕不禁迁怒起东华来。 甚至于怀疑的种子瞬间发芽,他忍不住揣测东华话语的真假。 小九确实和那个沈清谣起了争执,她变成这样,真的和那个女人没关系吗? 帝君又是否在包庇? 白奕性子到底沉稳一些,但闻讯而来的白真就没这么稳重了。 他直接直白地问东华事情的经过。 但东华话术高超,说的滴水不漏,把一切都指向缈落,却半分不提沈清谣如何。 见状,白真话锋一转,直接问东华要人。 “既然帝君不愿意说,我们总要找个明白人搞清楚不是吗?” 白真皮笑肉不笑:“青丘也不是不讲理,我只是想找那位沈姑娘说两句话,找出真正害小九的凶手!若她问心无愧,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于她。” 他话语意味深长:“毕竟,是不是缈落暗中下手也未可知,一切都是帝君的猜测罢了。” 东华神色不变,淡笑道:“白真上神说的合理,请便。” “只是那人业已离开太晨宫,本君也不知她去向,青丘若是想见她,只能自己去找了。” 他神色惋惜:“只是偌大的四海八荒,要寻个人可是不易呢。” 白奕突然开口:“我记得帝君有一宝物,唤妙华镜,可观九天十地,恰好可以用来寻人,不知帝君是否愿意出借。” 东华摇头叹息,遗憾道:“很不巧,前些时日同锁魂玉一起被盗了。” 白真白奕兄弟对视一眼,知道他是铁了心要隐瞒沈清谣的行踪,只得藏怒于胸,暂且隐而不发。 三生三世枕上书(67) 燕池悟对于一个不请自来的人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尤其是这人还以一种非常欠揍的命令语气和他说话。 他高抬下巴,对银发如雪的帝君冷嗤:“老子的事,要你管?” 东华一反漫不经心的常态,狭长凤眸紧紧盯着燕池悟,声音凛然。 “本君再说最后一次,把她给你疗伤的事烂在肚子里。” 瞧见眼前这人不服气的模样,他又冷冷补充:“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不想将她置于危险之地,就闭紧你的嘴!” “若透漏出去什么,本君饶不了你。” 早在孟昊那事的时候,东华就知道沈清谣藏着的秘密,却没想到她竟然能让中了黄泉针的人从鬼门关抢回来。 这种能力,哪怕代价巨大,也是逆天了。 瞧见活蹦乱跳的燕池悟,东华心一紧,第一时间就抓着他问了沈清谣的身体情况,知道她只是元气大伤,没有性命之忧,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心里就下了决定,绝对不能叫这件事流传出去! 听到东华的威胁,燕池悟瞬间跳脚。 “用不着你在这里装好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老子心里有数的很!” 他是憨,不是傻,他当然不会把沈清谣的能力大肆声张。 “冰块脸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这里不欢迎你,快走。” 燕池悟从沈清谣醒来的态度也猜出了她对东华的不待见,更讨厌这个装腔做势的家伙了,可不愿意让他继续呆在自己地盘上碍眼。 “本君当然可以离开,但小雀妖要和我一起回太晨宫。” 东华如是说道。 “你做梦!”燕池悟怒目圆瞪。 “你无法替她做决定。”东华气定神闲,“让本君见她一面,若是她亲口说不愿意随本君离开,本君绝不强求。” “你……”燕池悟忿忿跺脚,冷喝,“等着!” 输人不输阵,他嘲笑一声:“说不准小沈连见都不想见你。” 过了不多时,燕池悟黑着脸回来了,没好气地对东华说道:“记住你刚刚说的话!跟我走吧。” 把人带到沈清谣住处,他不情不愿守在门口,瞪着大眼气鼓鼓看着后者一个人进去,然后被突然关上的房门碰了一鼻子灰。 “啊啊啊——讨厌的冰块脸!” …… 屋子里光线幽暗,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 东华往里走了几步,就看到靠在雕花梨木床榻上的女子。 她脸色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乌绸似的长发凌乱地倾洒在纯白单衣上,锦被簇拥着她单薄的身子,脆弱华美仿佛被束缚在高塔囚笼里的金丝雀。 然而她的神情依旧是那么冷傲,不肯低头,不肯折腰,对上那双沉静而清冽的眸子时,你就会明白,她不是谁的金丝雀,而是敢于搏击长空的苍鹰。 “劳烦帝君挂念,但我在魔族过得很好,不打算离开,帝君请回吧。” 沈清谣缓缓抬眸,淡淡看着东华,送客的意思十分明显。 她答应见他,也不过是为了打发他离开而已。 “好。” 出乎意料,东华并没有过多纠缠,只是微笑道:“既然你不愿意回去,那本君留下来也可以。” 他看着她因为惊愕而瞪得圆溜溜的眸子,神色柔软下来。 “虽然在魔族不比太晨宫安全,但是有本君在你身边,也是一样的。” 三生三世枕上书(68) 沈清谣听着东华将青丘的变故娓娓道来,又听到他叮嘱自己不要意气用事,如果哪天意外见到青丘的人,就一问三不知,矢口否认对白凤九动手的事实就可以了。 “不用害怕,有本君在,青丘就算再怀疑,也不能明着对你怎么样。” 只是暗里的算计……他还需要做些防备。 他不惧青丘,也自信能在枪林箭雨里护住一个人,但她太脆弱了,他赌不起一丝一毫意外。 “为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沈清谣眼神茫然而警备,像是被抛弃流浪的野猫再次面对人类的善意,表现的不是受宠若惊,而是森森防备和怀疑,下意识弓起背伸出利爪。 “谢谢帝君好意,不过不劳烦了。” 激烈的情绪只外露了一瞬,就又恢复冷漠的疏离。 东华唇角敛平,面对她躲闪的姿态替她掖了下被角,自顾自说道:“你好好休息,这段时间我会一直留在青魔族。” “帝君犯不着如此。”沈清谣眼里隐含怒气,“我——” 东华打断她:“你留在妙义渊的火种熄灭了,缈落近日应该会有大动作,本君需要去魔族禁地查探一番。” 他说的这般冠冕堂皇,倒叫她无话可说了。 沈清谣气结,把被子蒙过头躺下了。 东华失笑,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一开门,燕池悟就迫不及待迎了上来。 “怎么样,小沈是不是拒绝你了?” 东华瞥了他一眼,纡尊降贵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老子就知道!”燕池悟眉飞色舞,狠狠出了口恶气。 但还没等他得意两秒钟,东华就突然出声。 “所以本君决定留在青魔族。” “来者是客,燕魔君一定不会拒绝吧?毕竟之前昆仑墟的子阑上仙还邀请过本君来做客。” 燕池悟:……笑容渐渐凝固。 他觉得自己要是拒绝,这个不要脸的转头就能去把子阑接回来压他,结局还是一样的。 “小沈都拒绝跟你回去了,你还厚着脸皮呆在这里做什么?” 燕池悟咬牙切齿:“老子喜欢姬蘅,都没你这么死缠烂打。还堂堂帝君呢,我呸!狗皮膏药似的。” “一看就是别有用——” 燕池悟说着说着回过味儿来了,看禽兽似的指着东华,手指隐隐颤抖。 卧槽,这糟老头子不会看上小沈了吧?! 我别有用心? “你觉得本君喜欢小雀妖?” 东华一愣,求知似的向燕池悟问道,眼神竟透露出一丝单纯。 燕池悟以为他在故意阴阳怪气,气得心梗,破口大骂:“你脑子有病吗?喜不喜欢自己心里没数啊?” 脑海里零碎而杂乱的思绪突然整理成一股,东华眼睛越来越亮,唇畔不由染上明媚笑意。 他怎么才明白呢,为什么想保护她,为什么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走近会气郁。 因为他喜欢她。 这个曾经被他怀疑又否认过的答案原来就是正确的谜底,是他执迷于凡间的记忆而魔怔了,才忽略了这个直白又简单的真相。 “本君收回对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评价。” 东华笑觑了燕池悟一眼,语气依旧那么欠揍。 “你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燕池悟:别逼我动手,我要是认真起来,你得跪着求我别死! 他嘬了嘬后槽牙,心里产生一种诡异的不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东华突然笑得这么荡漾,他本能觉得自己又干了什么损己利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