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呵!被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他这个徒弟什么时候这么傻了? 方海市一顿。 缇兰眼神微动,捂脸略一欠身,声音萧瑟:“是本宫将陛下醉酒之言告诉了海市,青海公要怨就怨本宫吧,不要怪海市了。” “海市,青海公怀疑我也是应该的,毕竟事情太过巧合了不是吗?” 缇兰勉强对海市笑了笑,神色温柔。 “你师父也是为了你好,以后不要轻信别人,万一那人别有用心,会对你不利的。” 她语气带上哭腔:“柏溪也解了,你以后就不用再担忧了,要和青海公好好的。外臣与宫妃不得解除,以后我们便不要来往了。” 说完,她深深看了方海市一眼,眼眶泛红,不待后者反应过来,掩面而逃。 “缇兰!”方海市难过呼喊,但缇兰却头也不回,背影决绝又悲戚,可见是被彻底伤透了心。 方海市懵住了,等她回过神追出门,缇兰早就没了踪影。 她失魂落魄回房,方鉴明却告诉她缇兰此人深不可测,以后不要再和其接触。 方海市突然不可置信抬眸,怨怼地看着方鉴明,看了好一会儿,像是从没有认识过他一样,最终冷漠扔下一句话,忿忿转身离去。 “师父,你真的太过分了。” 方鉴明:…… 是我过分还是你傻?她句句都在挑拨你我师徒的关系哎! 果然,白莲花这种生物,真的能男女通吃。男人容易被其迷惑,女人也能被迷的神魂颠倒。 斛珠夫人(31) 方海市走后,方鉴明捂着心口,觉得血液有些燥热难耐,但以为是换血后的排异状况,没有深思。 他立刻换好衣服,准备进宫面见帝旭。 看到他终于苏醒,帝旭大喜,拉着他推心置腹,絮絮叨叨将最近发生的各种事都和他说了个遍,包括昶王的异心、褚琳琅的认亲、黄泉关大捷以及召风师来刺杀,方卓英掉马等等。 但像自己疑似被戴了绿帽子这种丢人的事,他还是顾着面子没有透漏的。 方鉴明没想到自己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不由内疚自己没能在帝旭身边替他出谋划策,留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见帝旭并未提及缇兰,料想是被她假象欺骗,他便想对帝旭说出柏溪之事,提醒后者警戒缇兰,却没成想在即将说出她名字时猛地吐血昏厥。 再醒来,太医也只是说他身体虚弱,可能是创伤后未痊愈,瞧不出什么其他症状。 但方鉴明却清楚地感知到,只要他想做出对缇兰不利的事情,就会气血翻涌,血液暴动,对她恶念越大,反应越剧烈。 原以为是换血的后遗症,现在看来,怕是她对自己身体动了什么手脚。 方鉴明脸色冰冷,只得暂且压下对帝旭吐漏真相的念头,派人加强对他的保护,自己也搬来了昭阳宫对他日夜守护。 帝旭以为方鉴明是在防备召风师,对他警惕的行为大为赞赏,但其实心里对外界的刺杀并没有太多恐慌。 从紫簪去世,他这颗心就死了,留了个行尸走肉坐在龙椅上,这样半死不活的苟延残喘,他早腻歪了。 他其实是不排斥被刺客杀掉的,但因为和方鉴明之间的柏溪联系,他若是真受了致命伤,死的一定是方鉴明,他不忍。 要问帝旭最信任的是谁?答案一定是方鉴明。 他恨这个兄弟,因为他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但他同时又做不出什么残忍的报复,有着自小长大、拼死相护的兄弟情谊在,方鉴明就像他的亲手足,他如何忍心叫其去死? 如是,便只能这样相互折磨,得过且过地活着。 方鉴明将缇兰的威胁暂且搁置,先集中精神处理掉召风师这个威胁。 接到疑似自己弟弟还活着的密报,夺洛又把自己的另一员大将炼金师派了来。 他下令,若是方卓英已经背叛鹄库投靠大徵,那就杀了他!反之,就将其带回鹄库再做定夺。 朔日之时,异术威力最强。 召风师和炼金师一起潜入皇宫,对帝旭展开刺杀。 方鉴明苏醒,二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他和方卓英师徒二人联手击毙。 而后,方卓英在方鉴明刻意安排下,假装刺杀帝旭,远遁而去,回鹄库投靠右王,以谋取鹄库王位,彻底平定边境纷乱。 为避免方卓英心神被牵制,他的恋人绣娘柘榴被方鉴明赐下假的毒酒,却在被秘密送出宫时被人劫走。 …… 灯影幽幽,柘榴昏昏沉沉靠在躺椅上,耳边清冷女声蛊惑说道。 “记住,方鉴明冷血无情,是真的想杀你,是本宫从他手里救下了你。” “方大人……要杀我?” 柘榴眉头紧蹙,挣扎道。 “不,不是这样的……方大人只是叫我假死脱身……不是真的要杀我……” “他就是要杀你!”那女声笃定道。 诡异的香气如同云雾,几乎将柘榴溺毙,她神智越发混乱,脸上的挣扎之色慢慢褪去。 最后,她眉头舒展开,面无表情重复。 “是,方鉴明要杀我。” “那你恨他吗?”那人含笑问道。 柘榴眼神怨恨,狠声道:“当然。” “哈哈哈——好孩子!” 幽幽烛火跳动,映在墙上,仿佛恶魔的影子。 斛珠夫人(32) 搞定召风师,帝旭和方鉴明君臣就把视线投向了褚琳琅。 随着时间流逝,这个假公主暴露的破绽越来越多,倒贴方鉴明的意图也太过明显,很难不让人怀疑。 君臣二人就打算将计就计,通过赐婚方鉴明和褚琳琅,揪出她背后的人。 方鉴明这头刚拒绝了鞠典衣的示爱,转头就答应了帝旭的赐婚,让方海市还没等高兴,就一颗真心摔得稀碎。 “师父,你当真要娶那鄢陵帝姬?” 方海市闯进昭阳宫,含泪质问。 “皇命不可违。”方鉴明垂眸淡淡说道,不忍去看她心碎的眼神。 “我现在就去找帝旭收回圣旨!”方海市扭头就走。 “站住!”方鉴明急声喝止,声音冷然,“不要胡闹。” 方海市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泪珠在眼眶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 她满目凄怆,嘲讽大笑:“师父到底是不敢抗旨,还是不愿?” “你明知道我——” “够了。”方鉴明冷漠打断她即将宣之于口的爱意,闭上眼睛,遮住眼底刺痛,哑声道,“为师娶谁都不是你可以置讳的,海市,不要自误。” 柏溪才解,性命却又被他人牵制,看来天意注定他和她有缘无分。 既然如此,倒不如不要耽误她。 “好。”方海市失声良久,才沙哑吐出个冒着血腥气的字来。 她深深看了方鉴明一眼,长久以来的误会和伤害,转化成了心里翻涌的阴鸷,她做出个不伦不类的笑,缓步离去。 曾经她自欺欺人,总骗自己说他是世上最完美的人。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如斯凉薄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的婚姻也可以拿来算计,连自己养育多年的徒弟都可以下令除去。 他算尽人心,除了对帝旭尽忠,可曾对他们这些身边人有过真心? 可曾对她有过半分真情? 若她没有留手,按着他的命令对刺杀帝旭的大师兄下杀手,大师兄就会真的死去,他是不是会因为这算计失策而感到后悔? 大师兄离开了。 听说柘榴那姑娘也没了。 被他一杯毒酒赐死的。 他就真的这么冷血无情,连一个无辜的姑娘也容不下吗? 大师兄若是知道他喜欢的姑娘不在了,该有多难过啊…… 还有缇兰,只因他冷言冷语,倒现在也不肯再见她一面。 师父,究竟是你变了,还是我从未看清过你? 可笑到这时候,我还是放不下! 既然如此,便不要怪徒弟狠心了,我只是想要曾经的师父回来而已…… 一滴清泪从方海市眼角落下,迅速从那瓷白脸颊滚落,被风吹散。 …… 深夜,俞安宫。 “小方大人,您还是回去吧,娘娘吩咐过不见您。” “您不要为难奴婢了,要是被人看到您来找娘娘,那就完了。” 方海市眼神晦暗不清,清冷声音敲击夜幕,莫名有些阴冷。 “你就替我转告缇兰一句,我只是想请求她一件事,若是她实在不想见我,我不会再纠缠的。” 她自嘲笑道:“我知晓她生我的气,但除了她,我已经无人可信了。” “请她进来吧。” 俞安宫里传出一声深深叹息,一豆昏暗灯火燃了起来。 斛珠夫人(33) 帝旭御赐的青海公府邸。 此刻朱门深院张灯结彩,红色丝绸迎风飘扬,大红的喜字几乎要灼伤方海市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