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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信由你。”苏岚无辜摊手，不接话茬。　　张成耐着性子，放缓声音循循善诱：“你究竟发现了什么？是闻到了特殊的气味，还是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人物，如果你能说出来，对案情有帮助，你挟持司机的过错便能被酌情谅解。”　　“无可奉告。”苏岚依旧是油盐不进，甚至挑衅地冲他扬眉，“张警官这么敏锐，我相信你一定能查出真相的，加油。”　　她眸光嘲弄，表情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张成能感觉到，从自己说出曾经的约定是个玩笑开始，苏岚对他的排斥和抗拒便随着时间加剧。　　“苏岚音。”张成斟酌着措辞，想找个突破口叫她开口，但被苏岚不耐烦打断。　　“我叫苏岚，别把我和苏岚音那个蠢货相提并论。”　　她纠正了张成，突然兴味索然道：“啧，真没意思。”　　“所以我宁愿沉睡，也不愿意出来看这个无趣又惹人生厌的世界一眼。”　　“早知道就叫苏岚音在车上被炸死了，反正还有下一次循环。”　　“苏岚，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这么坏。”张成这时候也看出苏岚音这个副人格极度厌世了，不由头疼道，“你没必要这样自暴自弃。”　　“世界有黑暗的一面，自然也有光明一面，就像你和苏岚音一样。”　　“别对我说教，没用。”苏岚不屑冷嗤，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张成无奈叹气，最后抓住重点问道：“你既然知道李诗情所说的循环，愿意解释一下吗？”　　苏岚双手交叉置于腹上，但笑不语。　　张成明白她的意思了，回身对叶倩示意。　　“结束审讯吧。”　　开端张成（10）　　在被带去做药检的时候，主宰身体的已经换成了苏岚音。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张成要给她看监控那里，见自己突然被转移了地方，不由惊惶失措。　　“张叔叔，我这是要被关起来了吗？”　　看到旁边准备好的针管，她表情更加惊恐：“我真的没做坏事，你们别给我扎镇定剂好不好？”　　“不是镇静剂。”张成无奈道，“只是抽血药检一下，你不用紧张。”　　李诗情讶异地看向苏岚音，不理解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胆小了。　　被她明显的目光注视着，苏岚音身子紧绷，脸别过去不看她，假装没有察觉到。　　社恐法则之一：装聋做哑。只要别人不开口，我能化身石像、闭塞视听，一直到天荒地老。　　“苏岚音，你认识苏岚吗？”张成突然问道。　　“她是你的第二重人格。”　　双重人格？　　李诗情震惊地看向苏岚音，难道之前和她说话那个果决冷漠的女生和现在不是一个人格？　　“不要试图向她透漏我的存在。”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苏岚再次出现。　　“张警官，你不会想惹怒一个疯子的，对吗？”她似笑非笑，漆黑的双眸跳动着冰冷癫狂的光芒，冷哼道，“下不为例。”　　说完，她眼神又瞬间变得怯生生。　　“张叔叔，苏岚是谁啊，怎么名字和我这么像？”　　围观的江枫他们都被这川剧变脸一般的人格切换惊到，目瞪口呆看着苏岚音。　　陡然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苏岚音紧张地缩起脖子，小声道：“我不该问吗？”　　“没事，不认识也不重要。”张成眼里划过凝重的色彩，看来苏岚确实能随时掌控苏岚音的身体，比起后者，她要更像主人格。　　苏岚音声音细若蚊呐，低头嗫嚅：“那监控呢？张叔叔你答应给我看的。”　　“不用看监控了，刚刚是我们看错人了，和你无关。”张成淡淡笑了笑揭过这个话题。　　苏岚音如释重负长舒口气，终于露出了笑脸：“我就知道是搞错了。”　　和苏岚总是阴恻恻嘲讽的笑容不同，她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又甜美，叫人看到就觉得心情愉快。　　李诗情心里突然又燃起希望，如果她向这个苏岚音提出合作的邀请，是不是能成功呢？　　张成将苏岚音的笑容尽收眼底，心下计较。　　从他的观察来初步判断，主人格和副人格应该分别代表苏岚音的光暗两面。　　主人格胆小但心存善意，愿意积极配合他们工作，但却对爆炸案一无所知。　　副人格发现了爆炸的关键信息，但对一切都抱有敌意拒不合作。　　需要找心理顾问来协助。　　张成走到一边招手对江枫耳语几句，自己一直陪着李诗情和苏岚音做完药检，然后带她们去了会议室。　　而这个时候，江枫已经向杜劲松传达张成的要求，心理顾问不一会儿就能来到。　　“张叔叔，我的包能还给我吗？”坐到空旷的会议室里，苏岚音更加拘谨，犹犹豫豫还是问出口。　　怕被拒绝，她立刻补充道：“当然，要是不能把包给我的话，给我里面一根棒棒糖也行。”　　“你有低血糖？”张成狐疑问道。　　“不，不是。”苏岚音立刻摆手，声音越来越低，“只是吃糖能让我神经放松下来。”　　说到这里，她羞涩地咬了咬唇瓣：“这是我十二年前形成的习惯。”　　虽然她此时的声音已经低弱到几不可闻，但张成还是听到了。　　他无法控制联想起了自己曾经送出的那根棒棒糖，顿时愕然愣住，一时失声。　　开端张成（11）　　张成想跟苏岚音提起约定的事情，但又觉得直接提太过突兀和刻意，只能拐弯抹角道：“你现在应该还在上大学吧，怎么有空来嘉林？”　　“我们学校放假早，我是趁着暑假来的。”苏岚音腼腆回道。　　“家里人知道吗？”张成又问。　　苏岚音顿了一下，莫名脸红看了张成一眼，才小声道：“知道。”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自己来嘉林这件事，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张成心里一跳，面上淡然笑了笑，语重心长道：“你一个小姑娘孤身在陌生的外地难免有危险，你的谢意我收下了，还是尽早回家吧。”　　“可……我……”苏岚音吞吞吐吐，想说出自己是来找他履行承诺的，但又脸皮薄始终说不出口。　　看到他温和但疏离的眼神，她心里难过不已，已经隐隐猜到他忘记了当年的约定，但心里又有一点执拗的不甘心，让她不愿意连出口问一句都不敢就无功而返。　　一边不敢问，一边又不甘心不问，她就这么矛盾地沉默下来。　　张成见她突然变得垂头丧气，默不作声杵在那里，无声叹息一声，也不再紧逼她，叫小袁将她的要的包拿过来。　　包里虽然没有什么违禁品，但像是修眉刀、钳子、镊子之类的东西都暂时被扣下了，瞬间变得空瘪瘪的。　　但这没有叫苏岚音更加沮丧，她拘谨地道了谢，就立刻拉开拉链，迫不及待拿出了里面的棒棒糖。　　苏岚音拆开一根糖含进嘴里，眉头明显舒展开。　　“要吃糖吗？”她又拿出一根递给李诗情，害羞询问。　　“谢谢。”李诗情接过，笑着道了声谢。　　“不客气。”苏岚音立刻不好意思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一般。　　她犹豫片刻，同样将糖递给张成，神色明显紧张很多。　　“张叔叔，你要吗？”　　张成垂眸看向她递过来的糖果，手指颤了一下。　　他倒不是怕糖有问题，毕竟能归还，说明这糖已经经过采样检测了。　　但这种花花绿绿的包装，他一眼就认出是十几年前的老牌子。　　这种老旧的品牌，现在在市面上已经见不到了。　　没有记错的话，他当年送给她的就是这种糖。　　一时间，他心头如有调味瓶打翻，五味陈杂，不禁默然。　　“张叔叔不喜欢就算了。”苏岚音尴尬地低下头，悻悻要收回手。　　张成却赶在她将糖收起前接了过去。　　“谢谢你的糖，刚好有点饿了。”他随和轻笑，眼神感慨，“只是这种糖我好久没见到了。”　　闻言，苏岚音眼神微微黯然，嘴里的糖也突然失了味道：“这种棒棒糖其实已经停产了，这是最后一批，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总有一些东西要随着时间流逝被掩埋，这是不可抗拒的自然法则。”　　张成眼神深邃，话中似乎带着什么更深的含义：“过去的事情就该让它过去，人要往前看不是吗？”　　苏岚音怔愣抬眸，呆呆看着他，似乎在分辨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半晌，她眼眶泛红喃喃：“可它陪了我十二年。”　　糖是，那些记忆更是。　　开端张成（12）　　“我知道了。”　　不待张成再说什么，苏岚音就垂下头默默咬着糖果，神情委顿。　　张成张了张嘴，摇头轻叹，将棒棒糖揣进口袋就走了出去。　　李诗情见他离开，这才小心翼翼挪蹭过来，轻声安慰道：“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