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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试着联系她，你继续等，看她会不会回你消息。”　　迅速对李诗情说完这句话，张成就挂断电话，再找出自己私心存下的号码拨通出去。　　曛黄灯光下，备注上苍白单薄的“糖”字异常明亮。　　开端张成（27）　　张成心里祈祷着苏岚音快接电话。　　一声声忙音就像将他逼入悬崖边缘的鼓点，他在恐惧的深渊旁摇摇欲坠。　　思绪控制不住发散，他脑海里浮现出她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如纸蝴蝶坠落的模样、浮现出她站在高桥边凝望长河的模样，浮现出她站在呼啸而来的列车前张开双臂拥抱毁灭的模样……无数血色的画面雪花般纷至杳来，他被自己的设想吓到惨白，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颤抖着翻出她的v信，给她发消息，求她接电话，但却只得到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她把他的好友删除了。　　“苏岚音，接电话啊！”　　“快接电话啊！”　　他心急如焚地祈求，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慌到浑身发颤。　　“嘟”一声轻响，听在张成耳中宛如天籁。　　电话接通了！　　“苏岚音，你听得到吗？”　　他屏住呼吸，颤抖着问，仿佛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生死全决定于对面的回答。　　“张警官有事吗？”苏岚音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但对张成来说，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也比不过。　　他长舒一口气，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把声音放缓，再缓：“我听李诗情说你心情不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你可以把一切告诉我，我帮你一起解决。”　　苏岚音沉默了一会儿，声色喑哑，但语气平静到压抑。　　“张警官，谢谢你的关心。但我很好，不需要什么帮助。”　　她缓缓说着，身边隐隐有风声和浪声，听得张成心头一紧。　　“你现在在哪儿？”　　她避而不答：“我挂了，我们两个没什么事就不要再联系了。”　　“等等！”张成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着制止她，脖子抻直，青筋根根暴起。　　他争分夺秒地开口，呼吸不稳。　　“告诉我你在哪儿？”　　顿了一下，他艰涩发声，似乎能听出点儿哽咽的气音：“苏岚音，算我求你了，别做傻事好吗？”　　“求我？”苏岚音呢喃重复了一遍，短促又嘲讽地笑了一声。　　“那我求求你好吗？别多管闲事了！”　　“你知道我活的有多痛苦吗？”　　“你知道努力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是怎么的无力吗？”　　“你知道被喜欢你的人用恐惧的眼神盯着骂疯子有多绝望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我为了你一句话煎熬地留在这个对我满是恶意的世界？”　　“凭什么？”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像是遍体鳞伤的小兽对救助者呲牙咧嘴发出警告的咆哮。　　不要再靠近，你的善意，我不需要。　　随手施舍怜悯，再无情将我抛弃。　　比起直白肮脏的恶人，我更恨这样善良的你。　　她一声声质问犹如利剑，将张成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他急切地想找出一点她在意的方面将她挽留：“你还有你的父母，你有想过你，他们会有多难过吗？”　　闻言，苏岚音放声大笑，笑声悲哀又凄凉。　　“他们有一个优秀的儿子，不需要我这个只会让他们觉得愧疚和亏欠的残次品。”　　“我消失了，他们只会觉得解脱。”　　开端张成（28）　　“我的存在只会时时刻刻提醒他们，他们因为自己的疏忽和大意害的自己女儿变成了一个怯懦的怪胎。”　　“有谁会喜欢一个总让你觉得亏欠的人吗？”　　“没有的。”　　因为忙着事业，苏家夫妻二人疏于看管孩子，把女儿放心扔给保姆后就不再过问，这才叫那个为了替赌徒儿子还债铤而走险的女人轻而易举将苏岚音带出苏宅，带到早就约定好的地方，假装无意被人将她夺走。　　被救出来之后，苏岚音夜夜从梦中惊醒，整夜哭喊无法入睡。　　哪怕看过心理医生，做过各种心理疏导，她也落下了个胆怯的毛病，不敢再进入人群和陌生人交流。　　那个曾经活泼阳光的小姑娘不见了。　　夫妻俩的愧疚与日俱增，每每看到苏岚音怯懦的样子，他们就会想起自己当年的过错。　　对于她，他们向来有求必应，以各种方式弥补。　　但他们和她的距离也在这份愧疚中拉远了。　　后来她的弟弟出生，苏家夫妻因为曾经亏欠过女儿，对儿子便分外上心。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不仅仅只适用于情侣之间。　　在不合格的父母和孩子之间同样适用。　　有了对比，苏岚音更能感觉到父母对她和弟弟的不同。　　他们会因为弟弟的调皮捣蛋生气发怒，却永远不会对她皱一下眉头，无论她做什么，他们永远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这样的家庭氛围让她觉得压抑和窒息。　　她仿佛一个寄居在苏家的客人，永远无法真正融入他们一家三口。　　“我从来都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没有人真正需要我。”　　“更何况，我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个人格分裂的怪物。”　　“这样的我，除了会让人恐惧，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谁敢爱我呢？”　　苏岚音的悲伤和绝望犹如实质，仿佛能透过手机听筒渗透过来。　　张成心都要碎了。　　他仿佛看到女孩羡慕地望着弟弟在父母怀里撒娇，而自己只能默默站在楼梯口旁观，不敢靠近。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出现，这样欢快的气氛就会被破坏。　　所有人都不会开心。　　哗哗的水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好像是腿蹚进水里的声音。　　张成悚然一惊，立刻对着手机大喊。　　“苏岚音，停下，不论你在做什么，都给我停下！”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面部表情失控，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肺里的空气瞬间被压榨干净，喊到缺氧目眩。　　“没有人爱你，我来！”　　“苏岚音你听到没有，我爱你！”　　水声骤然停止，她期待又不敢相信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哭腔。　　“你说什么？”　　张成深吸一口气，语调坚决低沉，叫她能听清楚自己说的每一个字，仿佛毅然决然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就算所有人都不要你，我要。”　　“苏岚音，我来爱你好不好？”　　她哭道：“你别骗我，我会当真的。”　　“不骗你。”他温柔叹息，“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回家。”　　开端张成（29）　　张成本来做好订机票的准备了，结果经过耐心的询问才发现，苏岚音在嘉林。　　夜晚的海边潮湿森冷，惨白的月光投射到层层蠕动海浪之上，形成的粼粼银光像是骨片一般浮动。　　张成驱车赶到海岸的时候，苏岚音正浑身湿透坐在湿冷的沙滩上，腥咸的海水顺着她的衣角裤脚滴滴答答往下淌。　　“苏岚音！”　　张成飞奔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　　他把她抱到车上，打开暖风，拿起后座上的毛巾简单替她擦了擦头发。　　瞧见她冻得发紫的唇色，他又气又心疼，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再刺激她，揉揉她湿漉漉的头发，坐上了驾驶座。　　“先忍一会儿，我这就带你回家。”　　汽车先开到了商城停下。　　张成扭头对苏岚音说道。　　“我去给你买两件衣服，你等我一下。”　　他看她身无长物，出来的时候估计除了钱包和手机什么也没带，他要是不先帮她买好，她等会儿都没有可以换洗的衣服。　　“嗯。”苏岚音点头，黑发间隙露出的侧脸苍白柔弱。　　张成无声叹息，关好车门大步走进了商城。　　不一会儿，他就拎着几个袋子走了回来。　　将衣物袋递给他，他一言不发拧开钥匙启动车子。　　她打开袋子，除了洗漱用品之外，里面还有t恤、牛仔裤、白裙子，以及……　　苏岚音的脸刷一下红了，无措又羞窘地抬头看他。　　他怎么连贴身的衣服都给她买了。　　察觉到她惊愕的目光，张成面不改色。　　“不知道你穿衣的尺码，我随便买了两件。先将就穿，明天带你亲自来买。”　　他语气淡然沉稳，倒显得她大惊小怪了。　　“好。”苏岚音窘迫低下头，紧紧攥着购物袋，咬唇小声答应，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