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不意外就是了。 他的手像往常一样轻柔地覆上她发顶,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苍凉和疏离。 “小音,我很失望。” 开端张成(32) “小音,在你眼里,叔就是个可以被随意愚弄的傻子对吗?” 苏岚音身体一颤。 她脑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呆呆地问:“你说什么?” 张成轻笑,眼角细微的皱纹随着他温笑的眼睛伸展开,那双沉淀着岁月沧桑的眼睛依旧明亮通透,却莫名多了些伤感。 “小音,你什么时候才能卸下面具和我说话呢?” “张叔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岚音心如擂鼓,逃避地别过眼去,不敢看张成好似识破一切的眼神。 “不,你听得懂。” 张成轻柔掰过她的脸,叫她正视自己,直视她慌乱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最天真的人躲在幕后操纵一切。” “你什么都懂。” 似乎看破了她的心思,他翘起唇角,堵住了她想糊弄过去的退路:“不用叫苏岚出来,我只想和你好好谈谈。” 苏岚音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瞪圆了眼睛看他,睫毛不停颤动。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大概有三四个月了吧。”张成淡笑回道。 然而他们在一起才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她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入住他家的第一个月,他就识破了她自导自演的把戏。 苏岚音惨然一笑:“我以为自己毫无破绽。” 结果只是那戏台上的跳梁小丑滑稽可笑,全靠看客捧场,懒得拆穿。 “毫无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张成缓缓说着,好心替她解惑:“就算是双重人格,也是两个独立的人格,再光明的一面也会动私欲恶念,再阴暗的一面也会有同情偏爱。” “但你和苏岚没有,你太过完美,她又太过极端,就像把一个人的善恶面和泾渭分明分成两半。” “这太理想化。” “也就不可能存在。” “何况她每次出现,都过于巧合,次数多了,就变得刻意了。” 原来如此…… 虚伪的皮囊被撕开,最不堪的内里暴露在阳光下,难堪几乎将苏岚音逼到绝路。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她咬牙切齿问他。 “因为我并不介意你之前的欺骗。” 张成手抚摸苏岚音的脸颊,以指腹温柔的摩挲叫她放松。 虽然失望,但他眼中依旧难掩深情。 “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我就做好了接纳你全部的准备,不论你是怎样的人。” “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不论如何我都爱你。” 他疲惫叹息:“可你还是不愿意信我。” 虽然刚开始发觉的时候,会有些气愤她的愚弄,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心疼她藏在层层荆棘盔甲之后胆怯蜷缩起来的自我。 猝然的揭露会让她难堪,所以他选择沉默和配合。 他等着她主动敞开心扉那一天。 可这么久的相处之下,她依旧不信任他,依旧觉得他会抛弃她,只想用冰冷的算计栓住他,这叫他难以抑制感到难过。 他才骤然发现,他如果不直白戳穿她,她或许会和他演一辈子。 唯有残忍敲碎她尖锐的外壳,将她心里的腐肉剜下,她才能真正得到新生。 开端张成(33) 听着张成的话,苏岚音没有觉得感动,相反,她耳边嗡嗡乱叫,脑子胀痛欲裂。 他的好让她觉得惶恐。 她无法自拔地深陷于自我厌弃之中,她觉得这样欺骗他的自己好恶心。 她后悔,她惊慌,她不知所措。 胃里翻江倒海,她难受得想吐出来。他方才那句失望的威力延迟到此刻才真正爆发,叫她心慌到几近猝死,疯狂地想抓住什么。 “所以你现在彻底失望了,你不要我了?” “不可以,我不准!”她声音尖利,几乎要刺破他耳膜。 “小音,你先冷静一点。”他不禁皱起眉头,想劝她听完自己的话,但她根本听不进去。 她死死瞪着他,眼睛睁到一个夸张的弧度,眼眶几乎被瞪裂,里面布满了惊悚的红血丝。 “你当初就不该救我,这样今天就不会有个可怕的疯子缠着你。” 她自嘲又凄怆笑着,眼尾变成触目惊心的深红。 “你永远也摆脱不了我!” “永远也不可能!” 苏岚音歇斯底里咆哮,以决绝的攻击性掩盖自己内心的无助和恐惧。 她不想听到他的回答。 她也不敢听。 只要她一意孤行地闭塞视听,哪怕磕的头破血流,也不会失去。 她突然搂住他的脖子,狠绝地看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咬字都带着深重的戾气,像是落入绝境的孤狼孤注一掷的宣誓。 “要么彻底掌控我,要么被我算计玩弄。” “要我放手,除非我死。” 张成神色变得冷峻。 她的偏执叫他觉得心惊。 她仿佛将绳子捆上腰间,半只脚踏空在悬崖边。 而绳子的另一头,被她递进了他的手里。 如果他选择放手,她一定会毫不犹豫跳下去,不仅让自己粉身碎骨,还要让他愧疚终生。 明晃晃的威胁。 张成眼角染上薄怒,被苏岚音气的呼吸急促。 她一定要这么逼他吗? 为什么就笃定他会远离她? 他沉沉盯着她,下颌线紧绷,五官的棱角冷硬。 她不甘示弱回视,没有任何让步的意思。 两个同样强势的人之间,一定要有一个先低头。 不然只会两败俱伤。 张成和苏岚音视线胶着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他心软选择了退让。 从他动心那刻开始,就已经决定了他会在和她的角斗里输的一败涂地。 他做不到对她的悲伤视而不见。 张成暗自叹息,搂着苏岚音的腰将她按进了自己怀里,低头在她眼皮落下一吻。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叔也会难过。” 苏岚音睫毛颤了一下,眼底当即就泛上泪花。 对于残暴的人来说,温柔才是最致命的刀。 心爱之人的温柔垂怜更胜一筹。 她克制住投降的冲动,色厉内荏吼他:“你只有两条路可选,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张成无奈轻笑,抵着她额头,手顺着她倔强的脊骨轻抚,一下又一下,将她伤人的棱角磨平。 他温声道:“但我两条路都不选,我选第三条。” 唇角被怜爱地轻吻,张成眼睛似一汪温柔宁静的湖,将她的心神都席卷进去。 “全身心相信我,我们同舟共济,祸福相依。” “好不好?” ————— 作者菌有话说我们老张就是温柔那挂的,他真的贼有安全感! 开端张成(强势篇上) 【假如老张是个白切黑】 ———— 要么彻底掌控我,要么被我算计玩弄。 这样的威胁对于张成来说,就像是一只漂亮但野性的猫弓背对他竖起利爪,叫嚣着要挠花他的脸。 天真又可笑。 明明他只要不靠近、不在乎,她就无计可施。 但他们都知道,他做不到。 她张狂的底气,不过是他永远也无法推卸的责任感和愧疚感。 还有他在不经意间积淀发酵、根深蒂固的爱意。 她卑劣地抓住他的弱点,以此来肆无忌惮要挟他。 做了二十年的刑警,张成还是第一次被人制住命脉,手段却令人惊讶的拙劣,但他无法反抗。 他不怨苏岚音的诡计多端,因为他是心甘情愿沉沦。 但这和他现下心中升起的恼怒并不矛盾。 他这么久的付出,都不能捂热她的心,都不能让她在心里对自己产生一丝一毫的信任。 知道他被人劝阻和她在一起,她第一时间不是信任他能处理好这些纷扰,也并非和他坦诚交谈倾诉自己缺乏安全感,而是算计和威胁。 对于她来说,他的爱意仍不可靠,只有她自己设计得来的才觉得心安。 这世界伤的她遍体鳞伤。 他怜惜,他心疼,他愿意用尽耐心抚慰她的伤疤,软化她的尖刺。 但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努力一无所用。 她的偏执叫他感到悲哀。 他难以控制地心寒,到了撕开真相的时候,她还是没有丝毫的反省,只是想着拿自己的命来栓住他。 看着苏岚音狠绝尖锐的神色,张成凄然一笑,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只一瞬间,他便又睁开眼皮,眼睑开合的刹那,苍凉的光碎裂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