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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玄仁自诩贤明仁爱，每当读史书看到为了博美人一笑葬送江山的昏君时都嗤之以鼻，觉得这些人都被美色迷昏了头。　　可见到知鹤那一刹，他才理解“烽火戏诸侯”这个典故，才同那些“昏君”感同身受。　　不论她想要什么，他都愿意给她。　　理智在她面前，一分不值。　　清心寡欲了二十载，不过浴池一面，当夜就起了绮念。　　那时他陡然明白，他不是对男女之事没有兴趣，他只是没有遇上对的人。　　他一直在等她。　　好像早已经等了千万年似的。　　抱住她的那一瞬间，他心里酸涩难言，有种强烈想落泪的冲动。　　“为什么喜欢我？”他看到她美丽的眼睛复杂望着自己，幽幽的烛火在她眼底倒映，明明灭灭。　　墙上的影子被拉长，比相拥的他们更亲密。　　看到这一幕，心口的空虚被填满，宋玄仁轻抚知鹤脸颊，眼神温柔醉人。　　“说来你可能不信。”　　“见到羽儿你的那一刻，我就从心底里觉得熟悉，没来由想亲近你拥抱你，我无法用语言形容那种感觉，但用一见钟情来概括一定很准确。”　　他轻笑：“或许我们前世就相爱也说不定。”　　熟悉……　　是啊，相伴九万年，他怎么能不对自己感到熟悉呢？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之死靡它，都是假的！　　他下意识的亲近，根本不是什么男女之情，只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疼爱成了习惯而已！　　可现在，他真心以待的妹妹却要趁他失去记忆时亵渎他，如果被他知道了，他该有多憎恶？　　视线天旋地转，止不住的齿寒。　　烛火噼啪炸开，知鹤眼里的光霎时间支离破碎，收缩的瞳仁绞碎了宋玄仁在她眼中的倒影。　　一瞬间，宋玄仁感觉到了怀中娇躯在剧烈颤抖。　　她琉璃般清透的眼眸陡然失了色彩，脸色木然僵硬，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灵魂，从高贵的艺术品褪色成了最低劣的油彩木偶。　　“羽儿，你怎么了？”他急声问道。　　“没事。”　　知鹤死死咬住牙，将头撇过去，紧闭着眼睛急促吐息。　　感官在两人逼仄的间隙里被无限放大，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额头的吻，带着安抚性的意味，却只会叫她紧绷的神经更脆弱。　　他的吻继续向下，在他欲揭下面纱吻她的时候，她失控尖叫：“别动它。”　　兄长，别看我，不然我无法用这张脸继续面对你。　　破碎的音调带着恳求，如愿叫宋玄仁停下了动作。　　“好，不摘。”　　对于她的排斥，他眼中有失落划过，但还是毫不犹豫做出了让步。　　“在你没有准备好之前，本王不碰你。”　　羽儿，我等你接纳我。　　而不是透过我这张脸看另一个人。　　宋玄仁静静抚摸着知鹤的长发，笑容发苦。　　他要怎么样才能叫她对自己敞开心扉？　　明明是她先靠近，但还是她坚决紧闭心城，不肯给他一丝真正接近她的机会。　　哪怕她就在自己怀里，他也觉得他们之间隔得很远，很远……　　枕上书知鹤（14）　　承虞国王君宠幸妖妃，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意孤行娶妖妃为后，终致应王及大将军携手逼宫清君侧。　　看着同自己血脉相连的手足以及情深义重的兄弟一同造反，宋玄仁痛心疾首，喉间一阵猩甜。　　“叶青缇，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本王？”　　他厉声质问：“本王只是想和心爱的女子在一起，这也有错吗？”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瞥向一脸嚣张笑容的宋玄应：“兄长，你也是。”　　“王弟还真是痴情种。”宋玄应嗤笑一声，狼子野心十分明显，“但承虞可不需要一个多情的君王。”　　听到宋玄仁悲痛的诘问，叶青缇眼中闪过不忍，但还是寸步不让。　　“请王上处死妖妃！”　　他语气缓和了些许，劝道：“只要王上杀了妖妃，臣立刻退兵，并负荆请罪任由处置。”　　“叶青缇，你疯了？”宋玄应用吃人的目光瞪着这个突然反水的同伙。　　叶青缇只是淡淡道：“叶青缇是王上伴读，一辈子都是。”　　他只针对害死小九的知鹤，而对宋玄仁哪怕再失望，也不会做出任何欺君罔上之举。　　但其实他也知道，逼迫自己的君王处死后妃，已经是大不敬了。　　“绝对不可能！”宋玄仁紧紧握着知鹤的手，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回绝了叶青缇。　　他扭头深情看着她，坚定承诺：“羽儿，你放心，本王绝对不会叫你有事的。”　　知鹤却不领他的情，她按上他腰间配剑，暗示性向外拔，蛊惑道：“王上只要杀了我，一切困难自然迎刃而解。”　　“王上，动手吧。”　　“为了我拿江山做赌，不值得。”　　“王上……”　　“够了！”宋玄仁狠狠打断她，用力抓住她按在剑柄上那只手，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凶恶。　　他手劲突然增大，捏的她手骨发疼，黑漆漆的眸子阴鸷盯着她。　　“本王不会放开你的。”　　所以，别幻想能从我身边逃离！　　知鹤怔怔望着宋玄仁，半晌才长叹一声，转过目光沉默不语。　　宋玄仁眼神越发幽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全对着下方的乱臣贼子发泄出去。　　“来人，将他们拿下！”　　他抬手，宫殿各个角落就变戏法似的钻出了无数披坚执锐的侍卫，将叶青缇和宋玄应的人马团团围住。　　他自己更是拔出剑同叶青缇交起手来。　　情势瞬间逆转，大殿之中一片刀光剑影。　　王军从一开始就以压倒性的人数占据上风。　　宋玄仁早就得到消息，得知了二人调兵遣将的行动，但还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可现在看来，他们还是没有把握住。　　“降者不杀。”　　宋玄仁高喝一声，本就节节溃败的叛军更加人心涣散。　　他这位王上素以仁政广得人心，现在只消稍微露出宽恕的意思，就足以成为击溃叛军的最后一击。　　“将罪首押进天牢。”　　待叛军被清缴，叶青缇和宋玄应被押着退下，殿中不再有多余的人在，宋玄仁这才将手里的剑扔在一边，沉着脸向知鹤走来。　　他踏着一地血污缓缓走近，身上冰冷的银甲随着走动发出金属撞击的沉寂音色，一身恐怖气势死死网住她心脏，慑得她喘不上气来。　　“为什么总想着离开本王，嗯？”　　枕上书知鹤（15）　　“明明本王一再容忍，一再退让，你为什么还要想着离开？”　　“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被你玩弄于鼓掌的傻子？”　　宋玄仁一步跨上前，脸上阴云密布，用力箍着知鹤肩膀质问：“你到底在透过本王看谁？”　　知鹤浑身一颤，眼睛无意识睁大，没有想到他竟敏锐地窥探到了真相的一角。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之前拿威胁白凤九写下的绝笔书骗叶青缇说自己杀了白凤九，逼他和宋玄仁兄弟反目。　　宋玄应的野心也在她妖妃的名声宣扬下出师有名暴露。　　在她暗中通风报信下，他毫不费力平定叛乱，一切都按照她计划完美实现。　　现在命簿里亲人、朋友、爱人三遭背叛之劫兄长已经渡了两劫，只要她再舍弃他，他的凡尘劫数就可圆满。　　她该终结这场荒诞的梦境了。　　在宋玄仁进一步发难之前，知鹤先一步震开了他，猛然抽出藏在衣袖里的匕首抵在了脖子上。　　“羽儿，你住手！”　　宋玄仁吓得肝胆俱裂，什么怒气什么嫉妒全被焦急惊恐冲散了，低声恳求。　　“你别冲动，我们有话好好说。”　　“是本王不对，我不该冲你发火，我向你道歉。你把匕首放下好不好？”　　知鹤垂下眸子，不去看他低三下气的卑微模样，狠下心肠道：“放我离开。”　　“不可能！”宋玄仁咬牙怒目。　　“放我离开王宫。”知鹤再次重复了一遍，匕首的尖刃直接刺破了柔嫩的肌肤，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在凡间不能用法术，她只能出此下策逼他放手。　　“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爱本王吗？”宋玄仁目眦欲裂，呼吸粗重，俊美的面庞因为痛苦变得狰狞扭曲。　　尖匕再次深入肌理三分，更鲜红的血汩汩淌下，顺着纤长的脖颈染红了知鹤的衣衫，但她只是面无表情重复：“放我走。”　　她根本不敢抬头，怕自己看到他悲恸的神情，就会被迷惑铸下大错。　　疼痛维持着她的理智，她脑海里始终清醒地记着，凡间的贪欢缠绵，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