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缓了自己的脸色,歉意摩挲她脸颊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轻声哄道。 “知鹤,告诉本君,这个人是谁?” 快啊,说出来! 告诉我,你是对我有情的! “知鹤,告诉我。” “别怕,说出来,大胆地说。” 明明是温声细语,但一声接一声不间断落下,就如同骤雨席卷,急迫的气势逐渐拔高,直至铺天盖地,苍穹坠落般沉沉压下来,比方才直白的森冷逼问还要叫知鹤精神崩溃。 她被他逼到了绝路,顶不住压力哽咽出声,拽住他一只胳膊连声恳求。 “兄长,我求你了,别问了……” “我求你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别再刨根究底了……” 泪水滂沱而下,字字椎心泣血。 她清凌凌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难堪,潋滟的水光将她眸色蹂杂成一片凉色混乱。 她眸光混浊而痛切望着东华,期盼他高抬贵手的饶恕。 我不想你用憎恶的眼神看我,不想连最后能站在你身边的身份都葬送。 我怕将一切和盘托出之后,不仅得不到爱人,还会失去唯一的亲人,最终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冲锋失败的后果我承受不起,怯懦畏缩也好,苟且偷安也罢,我不敢攻城掠地贪求更多,只想永久固守我逼仄但温暖的城垒。 上神的情劫哪里有这么好渡,同宋玄仁的情缠不过是知鹤情劫的一半内容,另一半,自然是落在了他九重天的本尊东华身上。 归根结底,她要勘破对东华的情。 但她堪不破,因为她根本不敢承认这份背德的感情。 太过于在乎,就容不得一丁点失去。 她蛮横地中止了自己的情劫,绝不肯跨越雷池半步。 仿佛蜗牛一般,才在外力刺激下伸出触角在禁忌的界限探索着前进两步,在危机解除之后又迅速将柔软的腹足重新缩回了硬壳里,龟缩在原地一动不动。 知鹤一声声恳求如同刀子捅进东华的心脏,他血肉上的每一寸经络都被挑断似的,浑身无力疲倦,几乎站不住脚。 他牙龈几乎被咬破,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质问她。 他的名讳,就真的这么难以启齿吗? 浸着铁锈气的字在喉间滚了一圈,还是被舌根压下。 只看她难堪至极的表情,他就不需要再自取其辱问出口。 “兄长,我不会离开太晨宫的。” 知鹤急切地说着,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从未变过,叫东华放弃追问。 “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闻言,东华也确实听懂了她的弦外音。 她不会背弃他,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 一瞬间,他眼里的紫意浓稠到近似化作血泪滴下来,勾唇悲凉笑了。 他明白了。 许是她误以为他渡劫要失败,这才不惜下凡以身渡他,明明不爱,却因为太在乎他这个兄长愿意和他的凡身虚与委蛇。 所以他的劫渡了,她却没有。 或许他所有的欢喜,对于她而言都只是不堪忍受的回忆,连提及都会觉得恶心和难堪。 他可真是有一个举世难寻的好妹妹啊。 竟然肯为了他牺牲到这个地步。 东华觉得好笑极了,但眼底又不可避免充斥惨然。 她既然什么都肯为了他做,为什么……就不能爱他一点呢? 哪怕一分一厘都可以。 他兀的颓唐一笑,将知鹤用力拥进怀里,靠在她颈边长叹。 “本君不问了。” 枕上书知鹤(19) 东华知道自己可以强行逼知鹤开口,只要他坚持,她早晚会承受不住压力。 但面对她哭泣的恳求,他还是退让了。 半是心疼,半是对未知的惶恐。 他既不忍心叫她饱受煎熬,也怕她将不光彩的一切摊开后无法忍受弃自己而去。 高踞苍穹之上的帝君,运筹帷幄了三十六万年,唯一一次举棋不定,却是为了爱畏首畏尾。 “本君不问了。” 他抚着她脊背叹息。 “我们回家。” …… 回到太晨宫,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及命簿、渡劫这一系列的事。 “本君帮你调息一下身体。” 东华叫知鹤随自己来房间。 知鹤本想拒绝他的好意,但想了想自己也没办法解释情劫不是失败而是被自己压下这件事,只能点头应允。 “麻烦兄长了。” “你什么时候需要同本君如此客气了?”东华不悦扫了她一眼,在她身边的榻沿落座。 “闭眼。” 冷冽的嗓音传来,知鹤按照他要求局促闭上眼睛,就感觉到额间抵上微冷的触感。 “静神。” 不待她多想,浩瀚如深海的灵力便渡了过来,温柔地在她经脉游走,梳理她灵力杂乱不通之处。 浑身暖洋洋的,像是徜徉在温泉里,被柔和的水流托举着,心理上疲累的褶皱一点点被抚平,知鹤不觉倦怠起来,无意识睡了过去。 良久之后,东华抽回灵力睁开眼,听到她悠长的呼吸,沉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额间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幽静的空间助长了绮念滋生,他情不自禁对她使了个昏睡咒,叫她睡得更熟。 凉玉似的指尖若即若离描摹知鹤眉眼,抛却束囿,东华第一次毫无遮掩地用如此深沉炽热的目光打量她。 他不是什么友善亲和的好兄长,是一个觊觎着她一切的男人,是渴望着她血肉的猎食者。 手猛然扣住她后脑,浸透冷檀清茗香气的唇舌侵占她的口腔。 知鹤觉得不舒服,挣扎着想逃离,却落入了一个冗长的梦境,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东华眸色加深,不轻不重咬了一下她的舌尖,惩罚她对自己的抗拒,更激烈地索求她的甜美。 她承受不住含混呜咽,本能扑腾手臂推拒他,在他平叛她的反抗时,指甲无意在他手背挠出了一道血痕。 血珠渗出,殷红中烁金点点,在东华冷白的手背上缓缓浮现,似谁用最浓稠艳丽的色彩在白纸勾勒出一枝残艳的梅。 知鹤挣扎幅度缩小,却更不安躁动。 东华皱眉侧目,暂且放过了知鹤。 他按住她躁动的身体,若有所思蘸取一点血珠送到她唇边,指尖立刻被柔软包裹含吮。 他的赤金血对她有吸引力? 趁知鹤安静下来的功夫,东华用灵力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她的身体,终于在她心脏处发现了端倪。 这是—— 他怔住,心里五味陈杂。 傻丫头。 东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酸涩,灵力在脖颈处一划,更多的血就渗了出来。 他诱哄着知鹤,她被本能驱使,乖巧压向他脖颈伤口吮吻。 二人双双躺进了榻上。 东华纵容地拥着知鹤,享受她的舔舐和讨好,愉悦地眯起凤眸。 他撤去护体的灵力,任由鲜血丝丝缕缕渗出,被贪吃的小姑娘用湿热的舌尖卷入口腔吸食。 修长的手随意解开她的发带,在她柔顺青丝穿过,感受着墨玉在指缝流泻一般的美好触感,他呼吸越发凌乱。 清越的音色染上喑哑,压低声音的喟叹更显性感。 他安抚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微扬的尾音带着促狭的暧昧。 “乖孩子,别着急。” “兄长一定能喂饱你。” 轻奢的雕花木榻上,清冷的帝君被青衣姑娘压在身下肆意轻薄,皓皓月辉银发肆意铺散在柔软的紫衣下,唇角噙着宠溺的笑。 此番画面,当真是靡乱极了。 但这一幕注定只有一人所见所闻。 ———— 作者菌有话说先发点糖?? 枕上书知鹤(20) 知鹤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东华身上,吓得脸都白了。 她猛地后仰,差一点从榻上跌落下去,还是东华眼疾手快捞住了她,重新将人抱进怀里。 他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出声笑她:“毛手毛脚。” 知鹤紧张地看着东华,吞吞吐吐道:“兄长,我……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有。”东华牵起唇角,故意逗她。 知鹤呼吸差一点停住,睁大眼睛颤声道。 “我做什么了?” 她懊恼不已,怎么就这么心大地睡着了呢? 东华毫无负罪感地倒打一耙:“也没什么,只是你睡着之后一直在喊本君的名字,还扯着本君衣袖不许我离开。” 他捏捏她脸蛋,戏谑笑道:“梦见什么了?” 听此,宛如火焰点燃黑夜,那些沉睡的身体记忆瞬间在脑海里形成旖旎的画面播放——知鹤仿佛看到自己压着东华,如狼似虎在他脖子上啃咬,而他则纵容地喊她乖孩子,还……不容她逃避地强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