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张成点头,郑若星就一口回绝:“不能停!” 医生无奈道:“小姑娘,如果你现在服用的这些药不停的话,我是无法给你开药治疗的。” 但郑若星还是固执己见。 张成见状立刻打圆场,告诉医生他会劝服她,一定配合医生给出的方案治疗。 医生点点头,留下空间叫他们两人沟通,自己研究处方去了。 途经门口的时候,看到王柏林还和个木头似的站在那里,古怪摇了摇头。 这几个人复杂的关系,他可是真看不懂。 王柏林没注意医生奇怪的眼神,他目光一直停在郑若星身上,凝结着惊心的痛楚。 他刚刚查了一下,她说的几个药名全都是治疗抑郁症的常见药。 江边的初见、医院里的偶遇突然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原来从最开始,她就背负着沉重压抑的痛苦生活。 耳边传来她和张成的交谈声,一句句宛如寒锋利刃插进他心脏,疼痛每分每秒翻倍加剧。 “张警官,不能停药,绝对不能停。” “我会很难受的,喘不上气,睡不着觉,脑子里嗡嗡乱叫,头要炸掉一样。” “我没有故意胡闹,我就是太难过了,和要死掉一样,就多吃了一点点药。” “我以后安安分分的,不自作主张增加药量了,别停我的药好不好?” “我会活不下去的。” 仿佛地狱里的恶魔被绑在十字架之上聆听审判,每听到的任何一个字都是死刑近一步敲响的钟声。 王柏林踉跄后退两步,恍惚地靠在走廊里的墙壁上。 他将一个善良纯洁的女孩儿从深渊前拉回,却又转头将她推进了另一个绝望的深渊。 先给予救赎,再施以毁灭,原比一开始就袖手旁观来的可恶。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十恶不赦。 —————— 作者菌有话说感谢会员打赏?? 作者菌有话说 猎狐+开端(41) 被郑若星单纯又悲切的话刺激到的何止王柏林一个人。 张成紧咬牙关,眼眶红了一圈。 她用恐惧又无助的神态说出“好疼”、“好难受”、“要死掉了”等字眼的时候,他心口像是被剜掉了一块块血肉,揪心的疼。 她这些日子到底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不是说一切都很好吗?” “既然生了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又气又疼,看到她因为情绪激动开始发抖的右手,猛然背过去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眼里的雾气散掉。 下意识抬眸望向门口,他没有再瞧见王柏林的身影,料想是那家伙无颜再留下来狼狈逃走了。 如果不是顾念着郑若星,张成真的想追上去将王柏林锤得下不来床。 他不说话,身后的小姑娘越发忐忑起来。 她怯生生伸出两根手指扯了扯他衣角,瘪着嘴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张警官,您别生气。” “本来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的,只是突然发生了——” “对不起,我不想给您添麻烦,但又总是给您添麻烦。” “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说着说着,她又要陷入自我厌弃灰色漩涡,眼里的光彩一点点黯淡。 张成及时拉住了她。 “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从没有觉得你是麻烦。” 他回身深深望着她,隔着被子按住她冰冷颤抖的手,眼底带着克制的爱意。 “我们听医生的话,先把精神类药物停了好不好?” 在她下意识抗拒之前,他先温柔开口:“好好听话才能把你的手彻底治好。” “先养好了身体,精神才会更健康。” “难受了,不舒服了,就告诉我,我陪着你熬过去。” “世界上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儿。” 他眸光湛明如清泉,荡漾着鼓舞人心的力量:“相信我。” 哪怕隔着被子,郑若星似乎都能感受到张成手心的温度——暖融融的,和他目光一样和煦,叫她冰凉的血液渐渐回温。 她躁郁的心宁静下来,转而又因为另一种不可言说的激动而疯狂跳动。 “您……您要陪着我?” 怯懦的语气含着期盼、惊讶、窃喜、惶恐等等复杂的情绪,张成能感受到面前女孩儿轻微到几乎停止的呼吸,他暗暗叹息一声,就这么目不转睛看着她,叫她看清楚自己眼中的真诚和坚定。 “是,陪你。” “如果你需要的话。” 在她的身体健康面前,一切年龄和职业带来的顾虑都可以暂时放下。 “要!” 甚至不用思考,郑若星就生怕张成反悔了似的抓住他温暖大手不放。 “张警官,我信您。” “只要您愿意不计前嫌帮我,我什么都听。” 只要他肯靠近她,哪怕只是默默站在她目光所及之处不置一词,她都会心安。 药物麻痹只是她退而求其次的无奈选择罢了。 从始至终,他才是根治她痼疾的唯一良药。 女孩儿的赤诚爱恋不加掩饰,经过风霜酝酿,比曾经的青涩更多了些成熟的酸甜。 张成心头悸动,眼神微闪。 在她身心都痊愈之前,他就放纵自己的私欲,稍稍离她近一些。 至于以后他们又该如何相处,那就等日后再谈,看那时她……还需不需要他。 ———— 作者菌有话说这两天状态太差,更新有点少,实在很抱歉,明天尽量三更以上 作者菌有话说感谢打赏?? 作者菌有话说 猎狐+开端(42) 张成跟郑若星的主治精神科医生联系了一番,商议好了停药的时间段以及复查的时间,又请教了许多注意事项才算完。 医生嘱咐,停药这段时间,一定要保证她的情绪状态稳定,千万不要刺激她。 张成认真记下,陪在病床前,替郑若星忙前忙后,甚至还申请了陪床,就是为了她能安心入睡。 入夜,月明星稀,临近九月的天气温骤降,夜里静谧无声,已经罕少再听到一声蝉鸣。 看到郑若星睡着,张成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刚离开没几步,身后刚入眠的姑娘似乎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远去,痛苦地拧起眉头,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梦呓。 张成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听出她呓语里含着的细细呜咽。 他立刻折返回来,借着窗外冷白的月光,看清楚了她脸上冰凉的泪痕。 心口闷痛,他逾越地抚上她眉头,想用温热的指腹熨开她的锁眉,轻柔地唤着她名字,叫她别怕。 但她似乎是被魇住了,听不到他的安慰,表情越来越痛苦,黛眉怎么也舒展不开,脸色也越发病白。 无奈,他只能轻轻晃了晃她肩膀,将她唤醒。 女孩儿眼睛费力地睁开,初时神色茫然,张着檀口用力喘着气,仿佛要被溺毙的人猛地得到新鲜空气一样。 在张成耐心的呼唤声里,她瞳孔才渐渐聚焦,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做噩梦了。 “张警官。” “我在。” 得到回应,知道他在病床前的守候不是梦,她眼角一垂,忍不住将被子盖过脸,躲在里面哽咽出声。 “我想家了。” “张警官,我想回家。” 瓮瓮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委屈又压抑,叫人听了胸闷。 张成把藏起来哭的小姑娘从被子里捞出来,看到她汹涌的泪水,眼眶也跟着酸了。 他抽出纸巾替她擦着眼泪,哑声道:“等你身体好了,我就送你回家。” 他像是在哄小孩子似的:“现在先在医院里好好治疗,好吗?” 郑若星只是摇头,但又不是任性地拒绝,说出的话颠三倒四,叫张成听不懂。 “回不去了……那不是我的家……我想回自己家……” “回不去了……” 她话语逻辑混乱,支离破碎,但每个字眼都在冰水里泡过似的,逸散着惊人的冰冷绝望。 张成眼神微凝,努力整理着郑若星的只言片语,想从中归结出真相,但因为信息严重缺失,毫无疑问失败了。 然,虽不能直接解开疑团,他却也敏锐地抓住了真相一角——“回家”可能是郑若星抑郁的心结。 直觉告诉他,弄明白这一点至关重要。 但眼下不是细究的时候,她情绪已然激动起来,既然他无法立时从根结上解开她的心结,就只能通过别的方式安慰她。 “难过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张成将郑若星冰凉的右手合拢于两手手心,用掌心的余热驱散她身上的寒意。 “好好睡一觉,太阳升起来什么都会变好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 “别怕,我在,安心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