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所言所行都是发自内心,他能和一个精神错乱的病人计较些什么呢? 她何其不幸遇到他们兄弟,以不同的方式,以同样拯救者的姿态将她推入绝境,把她逼成了现在这个可怜的样子。 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愤怒?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所以,面对她期盼忐忑的眼神,他只能硬生生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颓唐松开她的手腕,捂着脸后仰瘫在椅背上。 幸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不再出声打扰疲惫不堪的“爱人”,乖觉地噤声坐在一旁,但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不曾离去。 粘腻依恋的视线不比倾慕殷切的声音叫人好受多少,王柏林只要一想到她的眼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就如鲠在喉,胸闷气短。 不能和病人计较。 更争不过一个死人。 前所未有的憋屈叫他几乎咬碎了一口白牙,无处发泄的躁郁在脉管横冲直撞,叫他脖颈外凸起恐怖青筋。 车内的氛围变得凝滞又沉闷,唯一还能笑出来的,是那个赋予他人苦厄而不知的清白无辜的姑娘。 但这僵硬倦怠的笑容也实在算不上正常。 最终,还是车门承受了王柏林的暴戾,差一点被摔烂。 他带着她去做了各项检查,以最权威的诊断对她的所作所为下定论。 结果出来那一刻,他久久失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虽然他看不懂检测报告单,但他听得懂医生的话。 重度抑郁、认知障碍、疑似强烈心理创伤后遗症…… 浅显易懂的词句都指向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她确实病了,认错他并非本意,只是本能在自救。 医生告诉他,一旦强行打破她给自己编造的谎言和幻想,她的精神就会承受不住崩溃。 如果不想看着她自毁,他只能陪她演戏,直到她慢慢治愈创伤自己走出来。 这样的结果荒诞而可笑,但悲凉之余,王柏林竟然感到庆幸——他这次控制住了自己的戾气,没有再次伤害她以至于追悔莫及。 …… 外科诊室里,护士正在给坐在病床上的小姑娘包扎上药,哪怕消毒水浸透血淋淋的伤口,她也像感觉不到剧痛似的,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看到男人隐痛的表情,她甚至还笑着安慰他:“张警官,不痛的。” 男人嘴唇颤抖,眼角染上水汽。 如果不是他看到她手心的擦伤,拉她来外科消毒,甚至都不知道她膝盖被磕得血肉模糊。 她跟着他跑了一路,竟然一点儿疼痛的表情也没有。 想起医生“感觉迟钝”、“神经反应迟缓”之类的话,他心如刀绞。 “我带你回北江。”他嘶哑地说。 猎狐+开端(54) 待伤口被包扎好,郑若星被王柏林打横抱了起来。 她低低惊呼一声,胳膊下意识环住他脖子。 “我自己可以走路的。” 她小声嗫嚅,羞得脸颊粉红,像是枝头灼灼桃花。 他不答,只是将手臂又收拢了些。 他向来不在乎他人的目光,坦然抱着她往外走。 但她脸皮薄,只能将头埋进他胸膛,把自己的脸挡起来,以此躲避他人好奇的注视。 女孩儿含羞带怯缩在他怀里,温软馨香的身体与他手臂紧紧贴合,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充斥王柏林心房。 他突然想起了她送的那张画,觉得她画得当真是写实极了,她现在就像是一只漂亮可爱的猫儿,对他敞开柔软肚皮索求抚爱。 他眼神不由柔和起来,疏离的镜片都不能再冷化他怜爱的视线。 但喜悦来不及停留多久,就被她一声羞涩的“张警官”蛮横打散。 所以,出于某种不甘和隐秘报复的心思,哪怕上了车,他也没有松开她。 他将她抱在自己腿上,揽着她的腰,叫她只能攀附在他身上。 “张警官,我……我们要去哪儿啊?” 她局促无措,只能低垂着头,生硬地转移话题。 “去你家收拾行礼。” 王柏林声音低哑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却极具侵略性。 微凉的手指将她凌乱的发丝理到耳后,动作慢条斯理,有意无意触碰她泛红的耳尖。 他将她羞窘的神情收入眼底,看着她温驯顺从的模样,心痛纠缠着恶意愈演愈烈,眼瞳之中一片深沉墨色。 既然她把他当成张成,那他无论对她做什么,她应该都不会反抗吧?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从不做赔本买卖。 出于某些复杂的情感,他可以折了自己的矜傲和她进行这场角色扮演的游戏,但他不能两手空空一无所获,他要为自己的低头退让换来些回报。 身和心,他总要得到一个不是吗? 在这种念头的驱使下,他的动作越发放肆,轻捻着女孩儿莹润的耳垂,明目张胆地挑逗她。 “张警官……” 她声音变了调,甜腻绵软,有气无力。 那苍白的脸色因为淡淡的红晕变得鲜活起来,鸦羽睫毛无助地轻颤。 她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纯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难耐和无措的乞求,为自己敏感的反应感到羞耻。 这样青涩的表现让王柏林感到难得的愉悦,一想到诱人美好的果实还未来得及被人沾染,就主动落入了他的手里待他采撷享用,那股被当做替身的怒气就消减了许多。 “不逗你了。” 他微微勾唇,将她按在自己怀里,紧紧抱着她,不再有多余的举动。 哪怕要索取报酬,也要循序渐进,不然只会吓坏了小兔子。 温水煮青蛙才是最合适的方式。 王柏林身上的气息和张成截然不同。 张成的气息是温暖的沐浴着阳光的松木味道,而王柏林的气息则是清幽的茶香混杂淡冷檀香的味道。 一暖一冷,相去甚远。 郑若星恍惚了一瞬,眼瞳之中浮现理智痛苦的清明,又立刻沉寂。 医生所做的所有诊断都是正确的,毫无谬误的,只是她假像世界的构筑,不是被动自救,而是主动催眠。 她不会演戏。 但她会自欺欺人。 猎狐+开端(55) 所谓的家也不过是郑若星客居了两个多月的临时住所而已,她可以收拾的行礼并不多。 挑了几件应季的衣服和基本的生活用品塞进行李箱,她迟疑站在画室之前,困扰地看着王柏林。 这一屋子的画可不好带走。 “你将钥匙给我,我派人来将这些画运走。” 他不过一句话就解决了这个难题。 郑若星轻松地笑了笑,将钥匙递给了他。 想了想,她又跑进画室连同白布一起摘下了屋里唯一一张人物画抱在怀里。 “什么东西叫你这么宝贝?”王柏林眼神微暗,明知故问道。 “就一副画而已。”她羞涩地抿唇,把画迅速塞进行李箱,不想叫他知道自己对他肖想已久。 王柏林也没勉强她把张成的肖像画亮出来,不然被膈应的还是自己。 郑若星将行李箱拉好,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捧起床头枯萎的玫瑰,对他点头示意:“好了。” 他自然地帮她提着行李箱,见下楼后时她仍爱不释手捧着花,没有任何将其扔掉的意思,不由蹙眉道:“喜欢花再买便是,何必再留着束枯死的花占地方。” “可这是你送我的。 毕竟在她眼里,她是同自己互通心意的恋人“张警官”住在一起。 王柏林请来了有名的心理医生替她看病,她也听话地治疗吃药,除了过分粘他之外,并没有其他过激怪异的行为举止。 作为一个知名集团的董事长,王柏林自然不能总是旷工。 但他只要从她视线里消失太久,她就会不安。 无奈之下,又或者是刻意引诱为之,他和她达成了约定,他可以带她去公司,但在外面她要改口。 毕竟公司里的人可不会和家里佣人一样守口如瓶。 她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他喊别人的名字,他不仅面子挂不住,还会引起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小宝,叫老公还是亲爱的,你自己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