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大人是想问,圣上返老还童的事情和我有没有关系对吧?” 游一帆微愣,唇角抿平,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他眼里划过哂笑,看来沈清谣是已经知道朱瞻基爷孙的真实身份了,就是不知道那二人有没有和她互通身份,知道她的来历…… “我这里刚好有一种稀有的灵植,有让人回返年轻的功效,给圣上用了些,反响效果还不错。” 沈清谣竟是直接承认下来。 她的痛快回复,倒让游一帆觉得意外。 他凝眸打量她许久,才缓声道:“世界上真的有返老还童吗?” 语气并不重,但里面的质疑显而易见。 沈清谣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色十分平静淡然,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或者急于解释证明自己的意思。 她只是淡淡反问,唇角挂着的笑耐人寻味。 “我若说是,游大人会信吗?” 通透的双眸仿如明镜,直接窥透血肉,看穿男人真实的想法。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游一帆莫名觉得心虚气短,一时间哑声。 他自然不会信。 沈清谣也不在意他是否回答,笑了笑,又自顾自说道:“真相从来就摆在那里,只是游大人不信罢了。” 她抬眸望向禁闭的窗,目光似乎透过狭窄至极的窗缝,看到了一线蔚蓝的天空,轻叹道:“世人总是如此。” “不愿意摒弃私念干扰,用公正的眼光看一看这个世界。” 像是这窗一样,固执地将自己封锁,不肯打开瞧一瞧外面广阔的天空,平添忧愁烦恼。 “何苦哀哉。” 她叹息的时候,游一帆正巧看到她线条优美的侧脸。 淡金色的光从她另一侧照过来,给她玲珑有致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一刹那,他竟然在她身上感觉到了慈悲的意味。 他心头一动,喉间忽的发紧、发涩,突然特别想向她忏悔些什么。 但等她回过头来,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堪称冷酷的理智又把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压了回去,他只是客套地道。 “人性如此,非人力能改,沈姑娘不必为此难过。” “并非难过,只是感慨罢了。”沈清谣笑道,“游大人说的对,有些东西,不止是人,神也无能为力。” “但……还是想尝试一番,或许……人心可用呢?” 她温柔望着他,轻笑问道。 “游大人有没有想过离开朝堂倾轧,寻一处自在?” ———— 作者菌有话说感谢会员 作者菌有话说 尚食(28) 说实话,若要叫旁人听到,定觉得沈清谣神志不清醒,不然怎么会对前途无量的锦衣卫千户说出让他远离朝堂的话来呢? 但作为当事人,看着她清澈温柔的眼睛,游一帆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直觉,就是知道她说这话是出于善意,是为了他好。 “我……” 明明应该一口回绝的,但让他自己也感到震惊的是,他犹豫了。 在某一刻,他竟然真的产生了离开京师,远离这个人人倾轧,乌烟瘴气的朝堂,随心所欲地生活。 可转瞬,他就为自己这刹那荒谬的念头感到好笑。 若是他真的两袖清风地走了,他是远离了不见血的争斗,可也远离了权力的漩涡,他又将变成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蝼蚁。 怎么还能允许自己这么卑弱呢? 若是没有权利傍身,便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那谈什么自在! 眼中挣扎犹豫之色闪烁片刻,游一帆坚决地拒绝了沈清谣。 “沈姑娘说笑了,身在局中,便万事不由己,怎么能轻易说退出就退出?” “只要游大人想,就可以。”沈清谣笑着,声音充满诱惑力,“我既然可以直达圣听,并不难做到这一点。” “怎么?”游一帆向后一躺,靠在椅背上笑了,没了往日温和的伪装,他嘴角的笑容有些痞气和邪肆,“听沈姑娘的意思,是要主动帮游某脱身,还要护着我?” 他眼神意味深长,眸波流转,自有一派多情的暧昧。 面对他暧昧不清的问题,沈清谣竟是不闪不避,正面给出了回答。 “我说过,游大人曾经帮过我,我都记在心里。” “既然我有能力回报,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不管后来他是何等功利的想法,但最开始他确实是替她捉了翻墙入院的歹徒。 如果她真是个柔弱无依的闺阁女子,他此举便是救了她一命。 她向来恩怨分明,不吝啬于给他一个机会脱离泥淖。 以他的身份,若是再执迷下去,搅和在皇家权力争斗里,迟早是个“死”字。 那位皇太孙身上的真龙气运,可不是能他能比的,与之相斗,必将万劫不复…… 这么想着,沈清谣又善心大发地说道。 “若是游大人有放不下的事情,我也可以帮你解决。” 她朱红的唇轻碰,缓缓吐出几个极其欢快的字眼:“包括旧怨。” 纤长的眼睫眨了眨,在那双清透的眼眸扫过暗影,像是顽劣的暗精灵一闪而过,带着孩童般天真又顽皮的戏谑。 游一帆愣了一下,脸色骤变。 紧接着,他就又听到沈清谣悠悠补充道。 “哪怕对方是位高权重的亲王也可以。” 闻言,游一帆再也维持不了冷静。 他猛然站起来,放在手边的刀就到了手里。 “你都知道了什么?” “谁告诉你的?” “还有谁知道?” 一连三问,一问比一问煞气重,游一帆眼里有几不可查的慌张,但更多的冷戾的凶狠。 绣春刀带着鞘横在了沈清谣的脖颈间,杀意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迸溅出来,像是地狱的修罗。 但他自己可能也没注意到,哪怕他表现地再暴虐冷酷,他也在下意识控制着自己的动作的分寸,甚至不曾把刀拔出来。 ———— 作者菌有话说感谢会员 作者菌有话说 尚食(29) 刀抵在脖子上,力道绝对算不上怜香惜玉,在男人凶神恶煞的表情衬托下,好似出了鞘开了刃,随时能取走她性命。 但沈清谣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又是这该死的处变不惊。 游一帆咬牙,攥着刀的手用力,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个狠教训,但瞧着这张盈盈玉面,愣是下不去任何狠手。 当真是气得想呕血。 瞧见他青青紫紫的脸色,沈清谣没忍住,幸灾乐祸笑出了声。 游一帆表情更难看了。 “游大人举着刀不累吗?” 沈清谣促狭问了一句。 锦衣卫大人一贯的冷静深沉像是全喂了狗,眼里几乎要喷火,磨了磨牙没搭话。 沈清谣忍俊不禁,两指搭上刀鞘,轻轻一推,便把横在脖子上的刀推开了。 “你也别站着了,我这样仰着脖子看人怪不舒服的。” 她这话说的倒是理直气壮! 游一帆气笑了。 她就真的不把他放在眼里,笃定他不会对她做什么? 还指使起他来了……真是岂有起理……以为他会听吗? “游大人。”沈清谣黛眉微蹙。 “……” 游一帆泄愤似的,“嘭”一下把刀拍在桌子上,绷着脊背坐了下来。 他脸黑如墨,冷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缄默下是隐忍的怒火。 不像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锦衣卫,更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儿。 沈清谣又不厚道地笑了。 她笑着给游一帆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好笑道。 “别气了,喝口茶败败火吧。” 我劝你适可而止! 游一帆凶巴巴回眸,想警告沈清谣两句,看到她笑眯眯的神情—— “怎么了吗?”她无辜眨了眨眼睛。 该死! 游一帆端起茶杯,仰头牛饮似的,一口给干了。 他捏着空茶杯,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冷冷看着她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应该知道,就算到揭露我的身份,于我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妨害。” 毕竟是血缘上的亲孙子,就算他身份再低贱,皇帝最多是把他赶出锦衣卫的队伍,要多严重的处罚也不可能。 “我知道。”沈清谣微微一笑,“我也没打算借此对游大人做些什么。” 她唇角微勾,声音含着说不出的霸气。 “我若是想对一个人下手,无需借助他人之力。” “我刚刚已经说了,只是因着往日的恩情,帮游大人一把罢了。” “若是你想从争斗漩涡中抽身,我帮你,无论什么都不能成为阻力。” “当然,若游大人不想,我也尊重你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