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眸光闪烁,沉默了片刻,垂首又作了一揖,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陆小凤称呼中的亲昵和维护他如何听不出来。 是他寡恩负义在先,他们提防他疏远他,也是应该的。 只是他这次走了,当真还有同她再见之日吗? 无情指尖发紧,忍不住摸上腰间挂着的面具,步履沉重出了客栈。 才没走多远,突然,凌厉的破空声响起,一枚石子疾速飞来,直指他后腰。 无情若有所觉,猛然回首后撤,却还是反应不及。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石子正中狐面眉心,内含的劲气瞬时炸开,薄薄的面具登时炸碎成无数片,向着地上坠去。 无情眼瞳巨震,伸手想去捞,却只接住了一堆残渣断片。 锋锐的棱角甚至在他手心划出殷红的血痕,比之碎裂的赤色花纹还要残艳。 他怔然抬头,望见了客栈二楼一扇立时合起的窗户间隙中闪过的红色身影。 是她啊…… 无情笑了,眼里却带着水光。 她素来是这样爱憎分明的。 …… 沈七合紧窗户,不再往外瞧一眼。 她笑着对坐在桌边的花满楼说道。 “有些东西,我可以给出去,也可以随时收回来。” “我这人啊,就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语毕,她面带笑容,步伐蹁跹跃至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到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流畅极了。 “这点儿倒是说的没错,陆某深有体会。” 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陆小凤说着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抱臂看着沈七,好整以暇道。 “就比如,前些日子我被某个睚眦必报的家伙扔在屋顶吹了好一阵子冷风。” 沈七倒是气定神闲,她耸耸肩,捏着茶杯晃啊晃,哼笑道。 “我要是真生气了想报复你,就该把你胡子眉毛都剃了,让你从四条眉毛的陆小鸡变成光溜溜的白条鸡。” “不是吧,这么狠!”陆小凤咋舌,摇头感叹着坐了下来,“果然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我小人,你女子?”沈七淡淡抬眼,挑眉怼道,“陆大娘嘴这么碎,小心嫁不出去。” 陆小凤:…… 花满楼含笑听着二人斗嘴,见陆小凤被怼得哑口无言,忍俊不禁倒了杯茶水推过去,给了他个台阶下。 “算了,你鬼道理多,我不和你饶舌。”陆小凤从善如流举手认输。 【综武侠】说英雄(23) 陆小凤砸了口茶水,觉得没有酒有意思,就放下了。 沈七却喝得有滋有味。 她看着清亮的茶汤里起伏的叶梗,半晌,红唇微启,似笑非笑道。 “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我确实睚眦必报。” “谁叫我不开心了,我就让他痛一辈子。” 红衣姑娘神色难辨,倒映在茶中的影子模糊晦暗。 “如果我想起自己是谁,小七就要离开,那我宁愿什么都不记得。” “小七不要丢下我。” “我和小七会一直在一起,永永远远。” “……” 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那坚定炽热的话,沈七捏着茶杯的手收紧,指节泛了白。 呵,不过是哄着傻子玩的话罢了……她这个傻子竟然还真的当了真。 她沈七从不食言而肥,可这次,失信的不是她。 沈盛,你给我记住了,不是我丢下你,是你先不要我的。 以后,我便全当你死了。 无情?那是谁? 哦,欠了老子债的肥羊而已。 沈七低低笑了起来,眼底蕴着一层浅浅的水色。 或许从她遗失面具的那时候起,就注定了今天分道扬镳的结局。 蓦地,一只骨节俊秀的手覆上了沈七的手背,轻轻掰开她紧攥的手指,将她手心的茶杯取了出来。 “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花满楼清润的嗓音响起,自然地倒掉冷茶,又给沈七添上新茶递过去。 “一旦合适的时辰过了,茶就喝不得了,伤身。” 他虽然看不到,却能准确地握住她的手,把杯子塞进她手里。 虽然这一系列动作稍显亲昵,但他温柔地把控着分寸,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轻浮,只感觉到了浓厚的关心。 热气袅袅,温热的茶壁握在手里,驱散了沈七手心的寒凉。 她怔了会儿,看到花满楼脸上春风化雨般和煦轻柔的笑,低下头抿了口茶,只觉得热流入喉,一路暖进了心里。 顿了下,沈七举起茶杯把剩下的茶水咕咚一口干掉。 “确如七童所言。” 她仰头大笑,愣是把喝茶喝出了同人拼酒的架势,豪气万丈道。 “再来一杯!” 花满楼纵容轻笑,依言再给她添上。 陆小凤旁观二人互动,桃花眸微弯,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托着下颌笑而不语。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几人身上,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恬淡宁和。 …… 笑完闹完,就该干正事了。 沈七站在花满楼面前,小心细致地解下缠在他眼上的纱布。 随着一圈圈白纱拆开,花满楼感知到的黑暗逐渐稀释,色调一点点明亮。 “你可以睁眼了。” 得到沈七准可,花满楼秾长的睫毛轻轻蜻蜓点水般颤了颤,眼皮缓缓睁开,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瞳。 不再是空洞的烟灰,他浓墨的瞳仁中闪耀着细碎的光,炯炯有神,顾盼生辉。 “怎么样?看得见吗?有哪里不舒服?” 虽然觉得没问题,但秉着负责任的态度,沈七还是半蹲下身,细致地向花满楼询问。 陆小凤也不弱人后,立刻凑了过来。 “七童,你现在觉得如何?” 【综武侠】说英雄(24) 世界如一副五光十色的画卷在花满楼面前展开,千般色彩、万般姿态任他欣赏,再也不会将他拒之门外。 失明十数年的人骤然重见光明有多激动? 哪怕是花满楼这样生性淡泊的人,都禁不住红了眼眶。 他把目光汇焦在自己面前的俏丽灵动女孩儿身上,一寸寸打量她精致的眉眼,怎么也看不够。 漂亮、活泼、清灵,和他曾经想的一样,是叫他从心底里欢喜的模样。 “小七。” 花满楼情不自禁唤她。 “有什么问题吗?”沈七陡然紧张起来。 他笑着摇头,眼神温柔如春水泱泱。 “我看见了。” 看见了你,也看见了这个世界。 沈七提起的心落地,哭笑不得地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怎么了呢。 能看得到东西不是应该的吗? “我早就说过了,一定能还你一双健康的眼睛,那可不是说大话!” “七童,你真的能看到了?”陆小凤试探地在花满楼眼前挥挥手,见他能灵活地随着自己摆手的方向看去,不由激动地拍了下大腿。 “太好了!” “呵——” 见此,沈七轻哼一声,站起身,傲娇地瞥了他一眼。 “这下知道本姑娘医术有多高明了吧?” “某人当时还不信我,不准我给七童看诊呢!” “是我有眼无珠,神医大人可千万别和我一般计较。”陆小凤能屈能伸,当即低头认错。 花满楼眼睛恢复,他作为好友自然是欣喜若狂,发自内心感激沈七,不仅不再和她呛声,反而还积极地捧场,卖力吹嘘起来。 “沈神医医术如此出神入化,陆某人对你的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语气动作都十分夸张,胡子一翘一翘,说不出的滑稽。 沈七乐不可支,差点笑岔了气。 “哎哟笑死我了……陆小鸡……你不去唱戏真是浪费了。” “那可不行。”陆小凤故作深沉道,“我若登台,那戏台子少不得要被夫人小姐们的赏钱给压塌了。” 沈七和花满楼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陆小鸡,你也太自恋了吧!” …… 花满楼的眼睛治好,沈七就该和他们分开了。 陆小凤要陪着花满楼回江南,告诉花家人花满楼复明的好消息,而沈七则要去京城搞事业。 再次拒绝了花满楼提出的去花家做客的邀请,沈七背上包袱,带上足足的盘缠,挥手同二人告别,踏上了与他们相反的道路。 “花家在京城有商铺吗?”望着沈七离去的方向,陆小凤别有深意问花满楼道。 “之前没有。”花满楼摇扇轻笑,“不过现在想来,花家的产业向北方拓展一番也无不可。” 陆小凤心领神会,揶揄地勾唇道。 “这新开的店该不会要花七公子坐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