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为了保护他,忍着丧子之痛,一直对外宣称他这个侄儿是自己亲子凌不疑,带着他在乡下庄子躲了一年。 甚至为了不让谋害霍家的凶手,也就是他的姑父、现在名义上的阿父发现他的身份,姑姑趁着这狗贼另娶新欢的时机大闹,成功和其和离,带着他另立门户搬了出去。 可因为连番遭受重大打击,姑姑精神受了很大刺激,不仅犯了疯症,身体也逐渐垮了下去。 他早已经将姑姑当做亲母,见此,怎能不痛苦。 只是没办法罢了,心病还须心药医,这样郁结于心累积成的痼疾,御医也治不了。 谁曾想,今日竟然峰回路转有了转机。 见凌不疑紧紧攥着荔枝,面色晦涩难辨,沈酒以为他怀疑自己,不由冷笑起来。 “若是怕有毒,碾碎成汁自己先试上一试便知,少杵在我这里碍眼。” 她眉宇间染着冰寒戾气,啐道:“一片好心喂了狗。” 星汉灿烂(10) “凌某从不曾怀疑过你。” 看到沈酒气急败坏的样子,凌不疑无奈地解释。 他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微微一笑,爽朗清举,胜过窗外皎皎明月,微红的眼眶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他声音发哑。 “无聊的煽情。” 沈酒脸上的阴冷褪去,从喉咙里发出傲慢的一声冷哼。 “那就好好侍奉本大人。” 她赶苍蝇似的挥手:“现在我乏了,滚蛋。” “好。”凌不疑莞尔一笑,忽的俯身在沈酒唇角落下一吻,凤眸熠熠生辉,恍若星河倒转,“请邪神大人安,好梦。” 沈酒心漏拍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想骂,凌不疑已经带上门跑了。 “啧,登徒子。” 她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将人抓回来收拾一顿。 沈酒对二人之间的关系定性的很清楚,她主、凌不疑仆。 她主动亲近,那叫蹭wifi,他窃玉偷香,那就是不要脸占便宜。 不过邪神大人宽容大度,这次就原谅一个信徒因为心底卑微渴望而产生的僭越的举动吧,谁叫她太美了呢? 沈酒摸着自己的脸蛋自恋地想。 …… “女公子,夫人她肯定是在乎你的,她只是可能不善于表达……”莲房搜肠刮肚找词汇证明自己的话,绞尽脑汁安慰程少商。 “莲房,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程少商不想再听这样假大空的老生常谈,把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摆摆手,闷闷地说道。 莲房见她确实心情太差,便躬身退了下去,叫她一个人清净片刻。 若真是在意她,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她吗? 只是因为一张书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她叫过去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丝毫不顾及她的心情,只是怕堂姊受委屈。 还斥责兄长偏心,明明最偏心的人,就是阿母自己。 明明知道,有些事情强求不得,但程少商还是为萧元漪的偏心感到难过。 她不知道为什么,阿母会这么不喜欢自己,可她也很委屈啊,她也想像堂姊一样知书达礼,娴静温柔,可命运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若不像现在一样掐尖要强,她早就悄无声息被磋磨死了。 程少商瘪着嘴,眼眶里有泪珠在打转。 她虽然嘴硬,但心里也期盼着,等阿父阿母回来了,一切都会变好。 可阿母她……就这样蛮横地打碎了她所有的憧憬。 一个孩子对母亲的期待,怎么能轻易地就割舍掉呢? 哪怕理智知道及时止损,可情感上,程少商还是留有一份近乎奢望的渴求。 她也想阿母对自己笑,骄傲地摸着她的头夸赞道——我家嫋嫋真棒。 吸了吸鼻子,程少商突然起身,拉开柜子,拿出了放在里面的一尊小巧精致的神像。 神像眉眼美艳绝伦,根本不像传统的神像一样端庄慈祥,反倒透着股妖异。 是上次在别庄突然出现在她手中的神像。 按理说,以她的谨慎,像这般来路不明、甚至称得上诡异的东西,她该扔了的。 可看到神像眼睛的定性。 自此,程少商做什么,在萧元漪看来就都是有问题的,都是证明她已经长坏了的表现。 甚至明明她自己知道,自己偏袒程姎,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错处。 因为程姎乖巧听话,因为程姎文静娴淑。 而程少商这样爱惹事,就该严厉训斥教导,她若是再温声细语,一味纵容,那便成了溺爱,便害了她。 萧元漪觉得自己处事理性公正,可她从不曾想过,亲人之间,哪里需要那么死板的冷静和理智,感情才是维系一切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