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点了点头,接过碎银子,转身往街上走。
走出去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端鹤华还站在巷子里,月光照在那人身上,乌黑的长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女人一截白得光的下颌。
她不由想,幸好城门口的火光没有映照出少主的下颌,否则一定会当场瞧出破绽了……
顾纯在夜市买了两碗馄饨,四个烧饼,又将水囊灌满了水。
顾纯赶回巷子口的时候,她听见巷子里有人在说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醉意,含含糊糊的。
“小娘子,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等情郎啊?”
顾纯的心猛地提起来,快步走进巷子。
巷子里,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往端鹤华面前凑,对方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壶,满身酒气。
端鹤华靠在墙上,微微侧着脸,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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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生得好生标致,陪哥哥喝一杯?”醉汉伸手要去抓端鹤华的袖子。
顾纯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挡在端鹤华面前,一把推开醉汉。
“滚。”
醉汉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站稳了,瞪着眼看她,“你谁啊?敢推老子?”
顾纯没说话,只是盯着醉汉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但那个醉汉看了她一眼,酒醒了大半,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等醉汉走远了,顾纯才转过身,上下打量端鹤华,“主人没事吧?”
端鹤华靠在墙上,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的身份不是哑巴吗?”
顾纯:“……”
她刚才确实开口说了话。虽然只说了一个“滚”字,但如果那个醉汉是官府的眼线,就凭这一个字,就能看出端倪。
而且以端鹤华的身手,根本无需她去多管闲事……
“属下疏忽了。”顾纯低头认错。
端鹤华没追究,从她手里接过一碗馄饨,低头喝了一口汤。
“馄饨凉了。”端鹤华又说。
“属下走得太慢——”
“不是在怪你。”端鹤华端着碗,在巷子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凉了也能吃。你也坐下。”
顾纯犹豫片刻,还是乖乖在端鹤华对面的石阶上坐下来,把烧饼和水囊放在两人中间。
端鹤华吃得很慢,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慢条斯理地嚼了几下咽下去,再喝一口汤。
顾纯低头吃自己的那碗,馄饨皮已经泡烂了,汤也凉了,但她吃得很急,几口就把一碗馄饨灌进肚子里。
她又拿了一个烧饼,咬了一大口。
干硬的烧饼噎在喉咙里,她抓起水囊灌了一口水,才咽下去。
端鹤华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馄饨拨了两个到顾纯碗里。
顾纯抬头看她,“主人……”
“我吃不了这么多。”端鹤华说。
顾纯看着碗里那两个馄饨,沉默了一瞬,低头把它们吃了。
吃完东西,两人往城东走。
破庙位于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通常是流民换和乞丐的聚集场所,但最近官府为了寻找端鹤华,早就把待在那里的人给赶走了。
此刻庙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顾纯推开庙门,探头看了一眼。正殿里供着一尊残损的佛像,地上还摆着几张破旧的蒲团,墙角堆着些杂物,看起来没什么人打理。
“主人先进去歇着,属下去看看有没有人。”
端鹤华走进来,顾纯关上庙门,插好门闩,又将正殿里的几个蒲团拼在一起,铺上自己的外衫。
“还请主人在此将就一夜。”顾纯说。
端鹤华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属下守夜。”顾纯走到门口,倚着门框坐下。
这是她的位置。守夜的人应该在门口,而不是和主人挤在一起。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顾纯把手按在刀柄上,盯着庙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