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看向顾纯烧的通红的面颊,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双本就冷漠的眉眼映得格外浅淡。
怪物。
这个词浮现在端鹤华脑海里。
然而下一瞬间,她又想起顾纯挡在自己身前时的背影。
那人杀穿一条血路,只是为了让自己这个主人活着。
她是个怪物又如何?
端鹤华沉默着,把顾纯的衣襟重新拢好,又从包袱里取出之前的外袍盖在顾纯身上。
那件袍子是她目前仅剩的御寒衣物,夜里山间风寒露重,没了这件袍子,她今晚怕是不好过。
可盖了袍子的顾纯还是冷的抖。
端鹤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回到顾纯身边躺下,顺便伸手将昏迷不醒的顾纯捞进怀里。
没有贴紧身躯,只是虚虚地搂着,隔着两层衣料,方便体温可以传递过去。
“小怪物。”她这样称呼着顾纯。
也不知顾纯有没有听见这个称呼,她本能地往热源靠近,把脸埋进端鹤华的颈窝,出一声满足的呢喃。
端鹤华再没有推开她。
她只是看着破庙的屋顶,不自觉回想起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个东西,以及顾纯舔自己后颈时莫名的心悸……
端鹤华一时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心。
算了,索性也只是一晚而已。
只是一晚,她对自己说。
天亮之后,她还是端家的少主,而顾纯也还是她身边的一个暗卫。今晚的一切,都可以当作没有生过。
端鹤华低下头,看着顾纯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脸。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烧红褪去了一些,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端鹤华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鹤华,这世上的人,大多都是一个样。只有极少数的几个,是不一样的。”
顾纯,便是那极少数的几个吗?
端鹤华不知道。
她只知道,怀里这个人的身体很烫。
烫得让她那颗早就冷透了的心,有那么一瞬间,好像也暖和了一点。
只是一点。
夜还很长,端鹤华闭上眼睛,把那一点温度藏进心里。
顾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只记得那些梦。
梦里她在杀人,杀了很多很多人。
刀砍卷刃了,她就用手掐,用牙咬。
血从指缝里漏下去,温热的,黏腻的,带着铁锈的腥气。
她杀完一个,又有一个扑上来,杀完一个,又来一个,像是怎么也杀不完一样。
然后画面一转,她站在一片雪后的松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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