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干枯的草药,有装着各色液体的玻璃瓶,还有几本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厚书。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花白的老太太,一双眼睛明亮有神,“要买什么?”
“我想买一本书。”
“我这里有很多书,你要的是什么书?”
“最基础的……教人认字的书。”顾纯有些窘迫地说道。
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家境不是很贫穷的情况下多少都买过这种启蒙书籍。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一面墙前,从那些厚书里抽出一本。
“这个。”
她把书放在柜台上,“基础的字母和拼写,附带有简单的阅读练习。五个铜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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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字迹还算清晰。
顾纯从口袋里摸出老裁缝今天给她的铜币,放在柜台上。
走出巷子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顾纯眯了眯眼,把手伸进怀里,指尖触到那本书硬质的封面。
她不知道自己要花多久才能学会认字,但为了能够获得自由,她必须尽快学会这些。
回到那间漏风的宿舍,顾纯坐在床沿上,把书放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
上面记载的是类似英文的字母表,但细看又不是,因为上面还有注音符号在。
顾纯看不懂意思,只好死记硬背,将那些单词的字母写法,以及排列顺序记下。
明天下午还要去夫人那里。
顾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荞麦壳的味道,陈旧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是她身上沾染到的,夫人独有的体香。
顾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闭上眼睛。
她并没有在想些什么不该肖想的,只是呼吸而已。
……
约定之日的晚上八点,顾纯准时出现在樱草街十七号门前,这次她没再穿之前那套衣服。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裙,外面套着深蓝色的棉布外衣,是老裁缝去年给她的旧衣服。
只是之前一直舍不得穿,就暂时放在了裁缝铺的仓库里。
考虑到上次夫人嫌弃的视线,顾纯特意把这件看上去还算体面的衣服拿出来晒过了。
头也重新梳过了,用一根黑色的细绳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管家来开门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夫人今夜在书房等您。”
书房在二楼,门半开着,顾纯没有贸然闯进去,而是礼貌地先敲了敲门框。
“进。”
直到沈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顾纯这才推门而入。
书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
夫人坐在书桌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支羽毛笔,正在写什么东西。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蕾丝,头盘了起来,用一支银簪固定住。
桌上的烛台燃烧着,摇曳的火苗散出的光芒映在夫人半边脸上,将流畅的线条照得分外清晰。
“先坐会儿吧。”沈渡头也没抬地吩咐道。
顾纯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安静地等待。
沈渡写完最后几个字,把羽毛笔搁在墨水瓶上,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在顾纯身上停了一下,从那件深蓝色的棉布外衣,到扎起来的头,到露出来的光洁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