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涧雪侧过身来正对着顾纯。她的左肩还缠着绷带,动作有些滞涩,可目光落得很直。
“你以为为师留你性命是为了这个?”
顾纯怔了一下。
“取血压制蛇毒,沈玉阶提这个法子的时候为师本就没有打算常用。”
南涧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着怒气,“每月取三滴已经是为师能容忍的极限。你却要拿自己的精血去换为师一时安稳,劝你这个念头趁早收起来。”
“可师尊的蛇毒……”
“蛇毒的事为师自有打算。”
南涧雪截断她的话,“你将自己的伤养好,把灵根稳住了,比为师喝多少血都强。”
“可弟子……”
“至于破阵一事先搁一搁,为师再想别的办法。”
“可是……”顾纯还想再劝。
“没有什么可是,你若是敢擅自同意他们的提议便是不敬为师!”
“……”顾纯脸色白了白,她没想到南涧雪会说出如此严峻的话来。
许是顾纯脸上畏惧的表情,以及从她身上不自觉飘散出来的清苦味都过于明显,南涧雪很快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得太重了。
“你过来。”南涧雪的语气忽然软下来。
顾纯膝行半步凑近,南涧雪抬手覆上她的后颈。师尊的掌心比平时热些,指腹贴着顾纯后颈那处皮肤慢慢揉了一下。
顾纯后背绷紧了,却没有躲开。
“师尊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偶尔也要学会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
多为自己考虑?这是顾纯此生中从未听过的劝告。
宗门的教诲总是劝弟子要以大义为先,她从小到大见到更多是有能者勇于付出的事迹。
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其实她也是可以拥有私心的,可以多考虑考虑自己的感受。
可是……这恰恰是顾纯现在最不需要的……
“师尊……”
“你先出去自己想想吧,为师想休息一会儿。”南涧雪却像是已经看穿顾纯想说什么,摆手将她赶了出去。
没了去处的顾纯只好乖乖走出石室。
几个流云宗弟子围坐在火边准备早上的食物,彦流风半靠在干草堆上喝药,见顾纯出来朝她点了点头。
杨灵曜坐在火堆另一侧,手里捏着一根枯枝拨弄火堆。在顾纯出来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火堆里。
“泠雪仙尊醒了?”彦流风问。
“醒了。师尊说她想再歇一歇。”
“那关于破阵的事……”
顾纯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只是……南涧雪严肃的表情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说出不久前南涧雪的回复:“师尊说先搁一搁,她再想想别的法子。”
彦流风端着药碗的手指动了动,唇线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头把剩下的药汤灌完了。
尴尬与沉默充斥在山洞里,顾纯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洛师妹,可否随我出去一趟?”一旁的杨灵曜不知何时走到顾纯身边发出了邀请。
彦流风注意到两人之间的互动,想了想倒也没有出声阻拦,或许他即便想阻拦也阻拦不了,只能眼睁睁望着两人一点点走出山洞,去到他听不到讲话内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