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顾纯没反应过来。
“现在你已经是为师的弟子了,觉得为师如何?”
顾纯认真地想了想,踌躇着开口:
“师尊比弟子想象中要……辛苦很多。
弟子以前觉得仙尊都是高高在上、不染尘俗的,可师尊会受伤,会中毒,还会为了替弟子寻药跑那么远的路……”
南涧雪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弟子有时候看着师尊的背影,会觉得师尊好像总是一个人在支撑着很多事情。弟子想帮忙,可总是越帮越忙。”
“那若为师问你,你愿不愿意替为师分担一些,你会如何回答?”
顾纯抬起眼看她,师尊的面容在摇曳的灯火里忽明忽暗,可那双眼眸却神情深邃,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弟子愿意。”
“什么都愿意?”南涧雪定定地望着她。
顾纯被她看得心跳快了一拍,后颈那处皮肤隐隐跳动起来,清苦味从领口往外冒了一点。
“师尊……”
南涧雪语气愈发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愈发难以捉摸,“若是为师让你去做一件你不愿做的事,你会去做吗?”
顾纯愣了一瞬,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弟子会。”
“哪怕这件事会让你自己难受?”
“弟子会。”
南涧雪的手指松开顾纯的指尖,顺着她的指缝滑进去,掌心贴着掌心地扣住。
顾纯后背绷得笔直,耳尖都红透了,却依旧没有抽回手。
南涧雪的手很凉,指腹贴着她掌心的薄茧,凉意从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往手腕上蔓延,最后慢慢回暖。
“师尊……”
“先别说话。”
南涧雪闭了闭眼,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她攥着顾纯的手力道不重,却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燃烧的细响。
顾纯的后颈跳得厉害,清苦味在两人之间那点狭小的缝隙里散开,和南涧雪身上的松雪香搅在一起。
“为师这辈子没收过几个徒弟。夕岚稳重,你跟她很不一样。”
顾纯不敢接话,只是安静听着。
“你总让为师操心。练剑的时候操心,出门在外操心,受了伤也不吭一声,甚至毫不犹豫地割手放血。”
南涧雪说到这里刻意停顿,拇指在顾纯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为师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当初不该收你为徒。”
顾纯喉咙瞬间收紧,手指不自然地在南涧雪掌心里缩了缩。
她害怕听到这样的答复。
“可为师后来又想,若是不收你,你如今还不知道又在哪个角落里被人欺负着,连哭都找不着地方。”
不等顾纯开口,她又淡淡接下去。
“为师之前问你的那些话,你一时回答不上来也没关系,为师不怪你。”
南涧雪的拇指从顾纯手背上移开,指尖顺着她的腕骨滑下去,带了一点安抚性质的轻按。
“你只要记住,为师做的一切,都是自己选的。你不要觉得亏欠,更不要拿命来偿还什么。”
顾纯眼眶酸涩得厉害,她紧抿着唇瓣用力点了一下头,“弟子愚钝,能替师尊分担的事情不多。可只要师尊开口,弟子一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