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又走近些,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小女孩听见声音偏过头来,露出一张小小的脸,眉目清冷如画,鼻梁挺秀,唇线抿成一道倔强的弧。
是南涧雪。
顾纯愣了一瞬,脚步微顿。
那张脸虽然稚嫩了许多,可眉宇间那股清冷自持的劲儿和她师尊一模一样,连偏头看人时微微蹙眉的小动作都分毫不差。
“你挡着我看梅花了。”小南涧雪开口,嗓音脆生生的,语气却老成得令人发笑。
顾纯不由弯了弯嘴角,在她旁边蹲下来。
雪地上凉丝丝的,可她蹲得很稳,还不忘侧头去看小女孩所说的那棵老梅树。
枝头的梅花确实好看,花瓣半透明,花蕊里凝着一点淡金色的蕊心,在雪光里格外分明。
“你不是也挡着我看梅花了吗?”顾纯故意逗她。
小南涧雪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瞳仁里映着满树的梅花,和顾纯蹲在旁边的那一小截模糊的影子。
“你明明也看得到梅花,为什么还要说我挡着你?”
小南涧雪的问题问得很认真,像是在琢磨什么天大的道理。
“因为是你先这样说的啊。”顾纯故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小南涧雪被她的话气到,索性不再理她,重新看向那棵老梅树。
顾纯注意到她的手指很细,指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掌心里却有一小块发红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硌出来的。
“你的手怎么了?”顾纯问。
小南涧雪翻过那只手瞧了瞧,语气淡淡的:“是练剑磨的,剑柄上的缠布太粗糙了。”
“你才这么小就开始练剑了?”
“不小了。”
小南涧雪摇了摇头,素色发带跟着晃了一下,“我已经练了两年时间了。”
顾纯忍不住打量她。
眼前的小南涧雪身量确实比同龄的孩子要瘦小些,坐在雪地里像一截孤零零插在雪上的梅枝。
可她那副端坐的架势却稳得很,腰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眼神专注地盯着远处那棵梅树,像在领悟什么剑意。
“你长大以后会收徒弟吗?”
顾纯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萝卜头会是自己未来犹如高岭之花的师尊,实在是充满了反差感。
小南涧雪偏过头来看了她一会儿,目光里那种审视的意味比方才更浓了些。
然后她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块红印子,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才不要收徒。”
“为什么?”
“因为收了就要对人家负责啊。”
小南涧雪声音闷闷的,被风吹得有些散,“我现在明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顾纯胸口忽然酸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摸摸小南涧雪的头,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那束素白发带,周围的雪原猝不及防地开始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