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人之事,两日后辰时在石室碰面,我们一道商议。你如今肩上有伤,这几日不要运功。”
杨灵曜侧过半张脸,暮色照得她形容憔悴,却还扯起一抹笑容回应:“多谢仙尊挂怀。”
她走了。脚步声踩在碎石上,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盖过去。
等杨灵曜走远,南涧雪才垂下眼来看顾纯。
“师尊……”顾纯低低地唤了一声。
“回去再说。”
南涧雪拂袖走在前面,步子不疾不徐。
顾纯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刚好能闻到师尊衣料间松雪香一阵一阵地漫出来,比平日浓了好几分。
回到洞府里,南涧雪在软榻边坐下,指尖按了按眉心。
顾纯站在榻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勾着衣摆卷了又松,松了又卷。
“站那么远做什么。”南涧雪没睁眼。
顾纯往前挪了小半步。
“再近些。”
顾纯又挪了半步,膝盖几乎碰到矮凳的边沿。
南涧雪这才放下手,意味深长地开口:“你跟她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纯的呼吸滞了一拍,后颈也跟着跳动一下,清苦味从领口溢出来,她下意识抬手按住那处皮肤,掌心底下脉搏突突地撞着。
“弟子……在秘境中受人暗算,失了记忆。”
眼看再也瞒不下去,顾纯将过往和盘托出:“当时杨师姐也在场,她认不出弟子的身份,弟子自己也不记得。后来因为一些机缘巧合……”
“什么机缘。”
南涧雪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可搭在膝上的手指收拢了,指腹压着白衣的布料,压出一小片褶痕。
“弟子与她……在幻境中成了亲。”
洞府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芯噼啪的轻响。
南涧雪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的弧度。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顾纯的指尖开始发凉。
“成亲?”
南涧雪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温度,“所以你方才在崖边说的‘对不起她’,指的是这个。”
顾纯低下头。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窄窄的一道,肩膀微微塌着。
“弟子当时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师尊,不记得宿雪峰上的任何事。”
顾纯说到这里喉咙有些发紧,“可弟子确实做下了那样的事。无论有没有记忆,错便是错了。”
南涧雪站起来,走到矮几前,拿起上面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端着杯子没喝。
“你打算怎么办。”
“弟子会跟她说清楚。”
顾纯抬头看像师尊,“等此间事了,弟子会回宿雪峰,继续跟随师尊修行。至于杨师姐那里……”
“你舍得?”南涧雪偏过头来看她,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可那双眼睛里映着灯火的暖光,底下却有一层顾纯看不分明的东西。
顾纯张了张嘴,想说“舍得”,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想起杨灵曜刚才转身时侧脸上那道绷紧的线条,想起秘境里那人低头为她处理伤口时睫毛低垂的弧度。
“弟子不知道。”她终于做出诚实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