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你们母子做得天衣无缝,以前你对那些姨娘跟庶子的排挤,我都看在眼里,只是为了给你体面,我也就没有过多插手。
我甚至为了让家宅安宁,让你主管后院大权,又把成年的孩子全部都打发出去,就这样,你还不能安心吗?”
“主管后院大权本是我国公夫人的权利,”李氏冷笑道,“你那些庶子庶女,本也应该由我这个嫡母亲自教导,可是你防着我跟防贼似的,不仅亲自教导庶子女,还不容许我插手,这就是所谓的尊荣吗?”
匡威境神色复杂,这事说起来他是有点不占理,可他这也是为了子孙后代。
以前自己的那些庶兄弟,本来是自己母亲教养出来的,结果一个个一事无成,等到父亲一死,他们只分了一点薄家底子就被打发出去了。
可那些都是自己的孩子,他怕他们重蹈自己那些便宜兄弟的覆辙,这才亲自教导。
但为了家庭安稳,他也没把那些孩子留在府中,也没让他们影响长子地位,难道做这些还不够吗?
“当年是有了老大,是你主动纳了姨娘,那些姨娘都是你安排的,既然容不下,当时为什么又要那么做?”
“为什么?”李氏拔高嗓音,“当年婆母话里话外的暗示,为了我的名声,为了我而以后不会受人嘲讽,为了显示我自己的贤良大度,也是维护你这个夫君的体面……
这每一条,都压着我必须主动张这个口,你以为我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庶子庶女接连出生,心里能好受吗?
不,你知道,只是你不在乎,真正受益的是你。
你有红袖添香,又儿孙成群,而且还不用担上一个贪财好色的名声,可这所有的无奈全部都压在我身上。
要不是你还拎得清,你以为我能容得了他们这么多年?
可等到他们这些孩子长大,心也大了,如果我不强势一点,你以为今日这世子之位,还是我的朝忠吗?”
“这些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说的能有用?说了你就不纳妾,不养庶子女?
与其让你们自己来安排,还不如我自己出手,这样好歹他们有点忌惮。
别说你不懂这些,哪个高门大户不是这样过来的?我自问已经做得够好了,至少你那些孩子都平安长大,你有什么理由来埋怨、问罪我?”
匡威境叹口气,“可他毕竟也是咱们国公府出去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因为他们闯了祸事,咱们没第一时间处理,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
面对李氏的沉默,匡威境也不好再指责什么,李氏虽然有一些小缺点,但是对这个家族的付出是实打实的。
国公府这么多年一直这么安稳,也离不开李氏的谋划。
“国公爷还是说说吧,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一回来就兴师问罪?”夫妻多年,李氏也是了解护国公,看来今日这事小不了。
“朝文前两天通过他的恩师献上利农新器,陛下也在皇庄确认过,那东西虽然不显眼,可是可以解决很多劳动力不足问题,今日陛下已经下口谕,这一次你恐怕挡不住他的升迁之路。”
唉,之前由着他去折腾自己,也不过问,他也不想底下几个庶子太过出色,要不老大恐怕压制不住他们,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沉默,由着李氏他们去折腾,只要不闹出人命就可。
“说了你那些儿子都是狼崽子,这不就是抓到机会就使劲往上攀,占着这样的功劳都不知道想着你这个当亲爹的,这还是你亲自教养出来的孩子,这就是你所说的孝顺。”
“现在别说这些风凉话,朝文现在已经在新皇那里拔得头筹,以后恐怕也会都受关注,再加上他的恩师,上升是避免不了的,以后换个态度对待吧。”
“不行,不能由着他这么成长起来……”
“已经不是你我说了算了,”匡威境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下去,这才说道,“如果你之前不是把所有消息都拦截住,他也不会这样舍近求远。
现如今,整个上京都在看我的笑话,你这段时间让老大少出府,别去找气受了。”
兄弟间本来就有矛盾,要是再因这事起冲突,以后怕是家宅不宁。
“你还要咱们儿子去避让一个庶子…~”
“你看你又急躁了,”匡威境知道只要跟老大牵扯上,李氏就冷静不了,“新皇刚上位,正在找机会找人立威呢,你不想咱们成为那出头鸟吧。”
“可是匡朝文不是才刚献完宝,”李氏嘲讽说道,“那再怎么说也是你儿子,皇帝不可能刚得利就卸磨杀驴吧。”
“你以为咱们家中的这点事情谁不知道?那个逆子绕过我,外人就已经知道,咱们府中并不如外面看的那么和谐,皇帝如果想要削权,这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老大可以袭爵,但如果这时候能再降等袭爵,你说皇帝会不会愿意?”
李氏倒退两步,她本想着切断那些庶子跟府中的联系,却没想到却出了纰漏,也难怪国公也会这么生气。
声音多了几分柔软,“回头我跟朝忠再好好说说,本来他这些日子也很少出门……”
“如此就好,不过他作为长子,虽有爵位可以承袭,但也应该多看看书,或是多练练武,总不能一事无成,到时候反倒怪那些弟弟太过出色。”
匡威境说完,转身就走,没有注意到李氏那扭曲的表情。
他得去找一下那个逆子,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也要考虑养大他的国公府。
匡朝文可不知道府中的这些事情,他带着朝廷的嘉奖文书,正是意气风发。
回到余禾县,就立刻让樊树带着皇帝的奖赏前往下禾村。
樊树片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带人前往上禾村。
匡朝文又让人喊来方掌柜,把皇帝奖赏他的十两黄金交给对方。
方掌柜捧着金锭子的手都在颤抖,他这是在皇帝面前露脸了。
“你也别嫌这少,”匡朝文清一下嗓子,这中间他真没有苛刻,“现在朝堂上百废待兴,国库也难,这是陛下从私库里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