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似桥:“咱们有董事会,股东大会,公司内部审计,遇到大事也会跨部门开联合大会,本来也不是我顾似桥一言堂。” “可视窗是令尊创办的,现在您又接手了,谁不知道公司是您顾家的家族企业,您的意思,很大程度上影响公司的风向。” “您的意思是,大家认可我,也是我的错?” “顾总说笑了,我没这么说。” “那您不妨直白点。”顾似桥冷俊的脸上神情悠悠。 “我个人一点拙见,视窗需要更多决策力量。依我看,您的兄弟顾似城,就是不错的人选。” 哈的一声,康帅旁若无人地鼓起掌来:“顾似城?刘总,你当咱们上市公司是家庭小作坊呢!”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是顾家的产业,如果顾董事长现在也在,肯定会认同我的提议的,我只是替他老人家说了他的心声。”刘总冷冷道。 “您难道有术,知道顾董事长是怎么想的?他要真的中意他大儿子,为什么一只股都没留给他?”康帅讽刺道。 “你!” “好了。”顾似桥抬手,“刘总,我倒真想听听您的理由。” “顾监理虽然职务没您高,从前在公司的贡献也……但那是因为,您始终没给他足够的锻炼机会。”刘总说,“顾监理毕竟长您几岁,社会阅历也足够丰富,视窗应该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做没做贡献我不知道,但闯了多少祸,给公司带来多少麻烦,我可记得清清楚楚。”顾似桥说,“需要我把证据摆上来么?” 薛楼起身将一张纸放到投影仪下,其余人纷纷扭头,看向上面列举顾似城在职期间挪用公司经费的记录。 刘总脸色登时铁青。 又有人道:“可是顾总,顾监理一直没得到重用也是事实,董事长是想过锻炼他的,可是……不怕您怪罪,这几年顾总您一直防备顾监理接触公司的机密,或许他的郁郁不得志才是造成今天这一切的根源!” “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就不要谈什么郁郁不得志。”顾似桥哼笑,“我倒是觉得,启用这样一个废物,最得利的不是废物本人,而是支持他的人吧。” “您说什——” “顾似城没有经商头脑,我个人甚至怀疑他出生时脑壳里到底有没有可以称之为脑子的东西,”顾似桥说,“让一个空心人和我平起平坐,得逞的就是背后操纵他的人,到时候视窗还能称得上是我顾家的公司么?干脆我也早点退位让贤算了。” “既然您也说了这是顾家的公司,”有人鼓起勇气,“那就理应有您大哥一份,凭什么把他排除在外?” “终于按捺不住了。”顾似桥微微一笑,“这话可是你问的。” 他往椅背里一靠,康帅也起身,将u盘插进投影仪接口:“各位领导,请看。” 屏幕上依次播放出一些照片和十几秒的视频,有些模糊,但仍然能看出画面里的主角是顾似城,男人不是蹲在半地下的出租屋外抽烟,就是戴着口罩,搬着货箱在便利店前进进出出,形容邋遢,活像个流浪汉。 “这就是你们‘拥护’的顾似城。”康帅说,“他和他母亲这个月因为经济犯罪被起诉,程婉现在已经被关进监狱,而顾似城跑得快,人已经飞去韩国。” “顺便一提,导致我父亲中风住院的罪魁祸首就是我这位大哥,”顾似桥冷声说,“如果不是他出言不逊,对我父亲动手,我父亲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你们几位现在还认为,我父亲会希望这样一个不孝子继承他的产业么?” “这……” 几个高管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顾似城如今在韩国回不来,贫困潦倒,语言不通,所有人都知道顾似城过不了吃苦的日子,他在国外的生活只会如同过街老鼠。 “可是顾总,就算你现在是取义!” “是不是断章取义,留着会后抽时间向我汇报,以及解释你的工作失误吧。”顾似桥打断了他,“虽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拐到我的秘书身上,不过既然说到这……” 他对薛楼颔首:“薛秘书,坐。” 薛楼刚要退回后排,闻言一愣。 顾似桥指的不是后排,而是他身边一直空着的位子。 会议室其他人也大都愣了。 在这之前,他们——甚至包括薛楼自己都以为,这是某个因为傲慢迟到而被拦在门外的高管的空位。 “坐啊。”顾似桥指尖点了点椅子扶手。 薛楼拉开椅子,坐下的动作略显僵硬。 顾似桥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起身。 “薛秘书,”他一手按在薛楼肩膀上,环视长桌,目光在顾明月脸上着重停了一秒,“他的过去,出身如何,我不关心,各位也不用关心。我只知道,他是视窗需要的人才,将来他不会仅仅只是个秘书,我还要让他成为研发部的中流砥柱,甚至公司的中流砥柱。” “在视窗,无论是谁,做得不好都可以被监督,被批评,但决不允许被诋毁。”顾似桥声音沉下来,“我说清楚了吗?” “清楚了!”康帅在后面大声说。 “清楚了。”李总也说。 顾似桥转过头,刘总嘴角抽了抽:“……清楚了,顾总。” 薛楼惊愕地抬头,李总正对他偷偷挤眼睛,他又回过身,康帅笑嘻嘻地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至于顾似桥……他不敢看顾似桥,今天的事顾似桥并没和他商量,他只感觉顾似桥搭在他肩头的手重若千钧。 “清楚就好。”顾似桥点点头,坐下来,“继续下一项。” 十一点半,会议结束,散场时会议室里才响起嗡嗡的议论声,顾似桥看见有些人结伴边走边不时向自己的方向瞟,目光里混杂着畏惧、嫉妒和哀怨,却又在碰到顾似桥的目光时匆忙闪开。 不等顾似桥站起来,一个人影挡住他去路:“……似桥。” “顾总监。”顾似桥转过身,对欲言又止的康帅和薛楼摆摆手,“你们先走吧。” 二人走了,顾似桥嘴角这才挂起一丝笑意:“大姑找我有事。” “昨天我去看过你爸爸,他虽然醒了,但还是不能说话,我看了心里实在不好受。”顾明月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你爸爸的事,让我心里很触动,我们老了,确实都老了……这几天,我反思了很多。” 顾似桥优哉游哉地等下文。 顾明月说:“以前我太一意孤行了,总觉得自己正年轻,什么都懂,没人有资格对我说三道四。可我们总有落伍的一天。似桥,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儿上,你多多担待大姑从前的不是……” “这是自然,”顾似桥说,“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您今年牵头的项目一直在亏损,按照我爹的路子,早就该把牵头的人开了。我这不也没把您怎么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