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公司吃饭,当着同桌的李总和薛楼,顾似桥提起这事,不免感慨:“还是退休好,想去哪就去哪,自在。” “真到要退休的年纪你可就放不下了,”李总作为过来人深谙其道,“瑞士那边你也该加派人手了吧?不像欠债第六十七天 一片死寂。 薛楼弯腰将册子拾起,展开,与水杯一起放在桌上。 几天前他们就在公司发生过一场争执,没想到如今同样的地方,诘问完全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你是怎么知道的。”语气不像疑问句。 顾似桥:“你都不打算解释一下,就这么承认了?” 薛楼:“我想解释,所以我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顾似桥。否则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顾似桥却后退,陌生地将薛楼从头打量到脚。 “我们进办公室说。”薛楼说。 “就在这。你怕了?”挖苦的话想也不想便从顾似桥嘴里说出,“你也知道你干了多不要脸的事!” “我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薛楼一点不恼。 “你想走,你想辞职,”顾似桥被这显而易见的事实逗笑了,“我们堂堂视窗集团就是你薛大学霸的跳板,我顾似桥在瑞士的人脉也是你的跳板!我猜猜,大学霸心仪的院校应该就是淮东理工大学,没错吧?” 他一口气说完,脑子里已经因为缺氧响起耳鸣。 薛楼定定地注视着他,没有躲闪。 这样坚定,坦率,顾似桥反而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是个小丑,在这无理取闹。 十年前在家族办第一次面对岁数是他两倍的客户时顾似桥没有怕过,但看见薛楼这张机器人一样毫无波动的脸,顾似桥发现,他害怕了。 薛楼说:“是淮东理工。” 害怕的那个答案像一把斧子,不偏不倚,抡圆了一把凿在顾似桥胸口。 顾似桥忽然失语:“你,你……” “我的确想报考淮东理工大学的计算机硕士研究生。”薛楼接过话头,“我联系到瑞士的费舍尔教授,是他给我提供了去参加学术沙龙的邀请函。我们约定过,如果我能考上淮东理工,成为他的研究生,将来他愿意让我进入他的实验室读博。” “怪不得,”顾似桥慢慢点头,“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最近总是躲躲闪闪,话里有话。”顾似桥露出古怪的笑,“之前我想不明白,以为那是我吃药的副作用……你早就想好了一切,唯独没想好怎么和我说,所以干脆先斩后奏,对么?” 薛楼垂眸。 往日那些不对劲的琐碎细节像玻璃碎碴割着太阳穴,顾似桥头痛欲裂,喘息越来越沉重。 他顾似桥,他妈的被一个机器人耍了,背叛了。 嗡嗡声越来越响,顾似桥脱力地再往后一步,靠住办公室的门。 “不对,也没什么所谓的先斩后奏。”他自言自语,“按你的理论,这是你自己的‘私事’,即便我们在谈恋爱,我又有什么资格过问呢。” “我从来没这么想——”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顾似桥吼道。 他的声音大到走廊里传来回声,薛楼闭了闭眼,仿佛十分不忍。 “你打的一手好算盘啊,薛楼。”顾似桥声音低下来,“我看错你了。我这十年也算见过不少尔虞我诈,可你是第一个让我感觉,明明我们朝夕相处,我却好像第一天认识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