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似桥浓长的睫羽垂着,连康帅都看不清他的神情。 终于,顾似桥抬起手,细长指尖搭在电动按钮上。 康帅油然生出和事佬的欣慰:“真是大人有大量啊四哥——” 内侧口袋震动,顾似桥动作停住,迟疑一秒,拿出手机。 “我艹!谁啊?!”康帅登时愠怒。 顾似桥比了个嘘,接起电话:“喂。” 电话里说了什么,顾似桥没吭声,默默侧过头看向窗外。 薛楼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还局促地站着,想往车窗里瞅又不敢太明目张胆,看着竟然有些可怜。 顾似桥皱了皱眉:“现在就交?需要明天亲自过去么?” 那边又回了两句。 顾似桥喉结微微一滚:“好。那就半小时后见。” 他敛着眼皮,挂了电话,一抬眸便看见因为功亏一篑而极其震惊的康帅:“什么半小时后见?你要走?” “掉头,出车库。”顾似桥说。 康帅表情宛如顾似桥是欺骗他感情的渣男:“薛神还在外面等着呢!有什么事就不能——你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无颜面对薛楼的愧疚让康帅几乎要探身到后排去:“你干脆下车削他一顿,或者我帮你一起骂他,这个榆木疙瘩,愣头青!拿着淮东理工的毕业证转身走人,简直忘恩负义!或者,或者——” “开车。”顾似桥平静地说。 康帅目瞪口呆地看了顾似桥一会儿,悻悻回过身,磨磨蹭蹭拉下手刹。 车子动了。 薛楼明显一怔,抬手想按住车窗,然而车子比他更快,像水里的一尾鱼,在他面前无声地滑走。 迈巴赫很快将薛楼和大g都落在后面。 顾似桥安静地垂着眼皮,清瘦的下颌线微微绷紧,单手按在西装扣子上,揉着隐隐胀痛的胃。 他不想抬眼,怕从后视镜里看见薛楼伫立的身影。 “四哥,”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康帅头也不回,问,“电话里的这个事,没有那么重要。你也只是想逃避,对吗?” 顾似桥轻声呵笑。 “举棋不定的时候,偶尔也允许四哥当一回懦夫吧。”他自言自语般,说。 ==========作者有话说:========== 开始进入完结倒计时了,答应我不要养肥好吗 xql发生矛盾的时候,不见得是某一方【有错】,也许是性格上的缺陷,也许是思维方式的差异,所以看见大家分析楼桥时主包很开心(特别是很多分析还相当精辟…),证明宝宝们真的有在把楼桥当成两个真正独立的人,共情他们的处境和选择 “争来争去,也不过是爱的方式不同。”小情侣走在磨合包容的路上,也希望大家给两个小苦瓜一些包容,不要攻击角色……要攻击就来攻击只会撒狗血的主包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欠债第六十九天 第二天。 育英私立小学,四年级教师办公室。 “您就是顾博宇家长?”班主任惊讶地起身。 “我是他小叔。”顾似桥与班主任握手,“这段时间臭小子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班主任反复打量着顾似桥。 她和传闻中顾博宇的小叔通过几次电话,却还是第一次线下见到真人。 眼前的这位小叔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盘靓条顺,风度翩翩,一身行头价格高昂,很难想象她一个电话把人家叫到办公室来,首要目的其实是…… “打扰您正常上班了,”班主任说,“不过咱们班除了小宇之外,其他同学的家长都已经交了新一学年的学费,再拖下去,财务那边不好交待……” “理解,”顾似桥淡定地坐下,“刚刚我已经让助理把钱打过去了。” 班主任讪讪一笑。 育英这种老牌私立小学,学生开学拖欠学费的恐怕从未有过先例。 明明该尴尬的应该是对方,班主任却莫名觉得不自在。 “上学期家长会,小宇爸爸就说有事没来。平时孩子的家里人是工作比较忙吗?”班主任委婉地问。 “哦,他爸啊,”顾似桥答,“去韩国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这辈子都很难回来。” 班主任听得一头雾水,直觉告诉她不该再问下去。 她决定换个话题入手:“这学期小宇表现比以前好多了,很听话,上课也不溜号,咱们家长在家一定用心教育了。” 顾似桥抬手看表:“哦,没给老师你添乱就好。他不省心你就揍他,不用手软。” “您真会开玩笑,我们育英推崇素质教育……” “是不是快中午放学了?”顾似桥似乎对班主任的话完全没有兴趣,“我记得今天下午是育英的,那个什么,兴趣特长课程?” “是的家长,四年级每周三下午的兴趣特长课程是书法或者油画。” “那我替他请个假,孩子我接走了。”顾似桥说,“我们顾家人没什么艺术细胞,培养他干这个纯是浪费时间。” 班主任措手不及:“啊,哦,那好——” “那就不打扰您了,有事您可以联系我,或者给我助理打电话。”顾似桥起身,“再见。” 他笑了笑,俊秀苍白的冷面帅哥突然展颜,弄得班主任一愣神:“家长您慢走……” 走出教师办公室时顾似桥有点恍惚,从前一进老登办公室准没好事,如今头一次大摇大摆好整以暇地走出来,他还有点不适应。 推开门,门口站着个矮小的身影,两手紧张地背在身后。 “小叔。”顾博宇低着头,盯着顾似桥的皮鞋尖。 “走吧,”鞋尖一动,顾似桥不看他,边走边说,“书包收拾好,车在校门口等你,十分钟,过期不候。” …… 法拉利停在顾彩云家别墅门前,小宇下了副驾驶,怀里抱着书包和一兜子笔墨纸砚。 大门恰好推开:“小宇,你怎么回来了?” “欣欣?”顾似桥下车,“你也在?” 欣欣扶着门,看见顾似桥,也有点惊讶:“顾总!” 她弯腰给两人拿拖鞋,关上大门:“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单间,彩云姑姑说让来家里吃饭,我想给钱,但是姑姑不要,所以我中午常来帮她做点家务。” 说着欣欣跑去厨房,看样子锅里应该还煮着东西,离不开人。她一离开,玄关只剩下顾似桥叔侄二人。 顾博宇直吞口水:“小叔。” 这是他们自海城天地那个雨夜后第一次见面,顾博宇平时再怎么自诩古灵精怪,九岁的脑袋瓜面对这么大的变故也转不动。 顾似桥脱下大衣:“知道你那个亲爹是什么情况吧。” “大概知道一些。”顾博宇小声说。 顾似桥走向客厅,顾博宇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不愧是小耳报神,我还以为你不一定知道呢。”顾似桥把大衣挂在衣架上。 顾博宇嗫嚅了一下。 “我爸去了韩国,是二姑奶告诉我的。”他也放下书包和兜子,“二姑奶说,以后我爸还会回来看我,但我知道二姑奶是安慰我的。我爸不会回来看我了,就像妈妈一样。” 顾似桥:“难过么?” 顾博宇点点头,又用力摇摇头。 “爸爸走了我不难过,我只是觉得,爸爸好像不喜欢我。”他说,“听爷爷说当初为了争我的抚养权,爸爸找了好多律师,我以为他这么做是因为很爱我。” “无论他爱不爱你都没什么可难过的。”顾似桥转身走向厨房,“他这个爸爸就是个王八蛋。他丢下你,你也不用在乎他,就当他不存在,日子该怎么过继续怎么过。” 顾博宇怔怔地看着顾似桥的背影。 一楼的厨房和餐厅都是开放式的,欣欣正在忙着盛一盘油爆虾,旁边还有家中保姆做好的红烧排骨和白灼生菜。 “顾总您要吃多少,这些饭够吗?”欣欣又拿出一个碗,打开电饭煲。 “我不吃饭,今天胃一直不舒服。”顾似桥打开橱柜,“你忙你的,我自己来。” “小叔,”不远处,顾博宇突然出声,“我可以不在乎爸爸,但我不能不在乎你。” 欣欣吃惊地抬头,顾似桥按着柜门,侧目。 顾博宇双手握拳:“我知道,小叔你是个不喜欢反复给人机会的人。可是今年育英的学费你已经替我交了,所以,所以我会好好上学,以后的学费就算我欠你的,等长大了我双倍,三倍还你,可以吗?” 空气安静下来,欣欣端着油爆虾,目光紧张地在叔侄二人之间逡巡。 良久。 顾似桥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个陶瓷杯,关上柜门。 “等你长大要好多年,三倍?”他挑眉,“这么亏本的长线投资,你小叔我十八岁的时候都知道不能做。” 顾博宇眉毛瞬间耷拉下来,眼里泛起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