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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燠眼尖地瞥见那珠花,忽然弯腰捡起来,指尖在珠串上轻轻一弹。"哎——"她又换回王媒婆的尖嗓子,"这不是二弟妹上个月在镇里买的并蒂莲吗?"她抬眼扫过人群,目光精准地盯在人群最后缩成一团的蓝布衫妇人身上,"十五那天回娘家,是不是也戴了这玩意儿?"
蓝布衫妇人浑身一震,手里的竹篮"哐当"掉在地上,几个鸡蛋骨碌碌滚出来。
程砚在树上看得清楚:她眉心有道极淡的青纹,像片被揉皱的茶叶,随着她剧烈的喘息忽隐忽现。
"子时三刻,邪祟必现!"安燠猛地把铃铛砸向村长家院墙,惊得院里的老母鸡扑棱着翅膀乱飞。
她转身时红纱扫过供桌,阳火草粉混着蜜香腾起一团白雾,把她的脸衬得像团烧得正旺的火,"本神婆就在这儿坐着,看它敢不敢来!"
程砚摸着黑溜下树,抄起钉耙钻进柴房。
他闻着风里越来越重的血腥气,忽然明白那味儿打哪儿来的了——是黄纸。
那些被二儿媳藏在怀里的咒纸,染着人血的腥甜。
他蹲在柴堆后,听着更鼓"咚"地敲过九下,终于看见道影子猫着腰溜出村长家后门。
"哎——"他故意粗着嗓子学安燠的神婆腔,"这大半夜的,二弟妹上井边儿干啥呀?"
蓝布衫妇人尖叫着转身,手里的黄纸撒了一地。
程砚借着月光一看,每张纸上都画着歪歪扭扭的小鬼,舌尖舔着个穿肚兜的娃娃——正是小宝的模样。
他也不废话,弯腰一扑,活像山里扑蜂蜜的熊瞎子,"噗"地把人压在草垛上。
二儿媳挣扎着抓他的脸,指甲刮过他脸颊,却只蹭下点熊毛。
"别别抓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镇上的算命先生教我的!他说只要连做七次,这小崽子就不会克我生儿子了!"
程砚把人捆成个粽子,顺手把散落的黄纸全收进怀里。
那些纸触手烫,他凑近闻了闻,瞳孔骤缩——朱砂里混着仙力,是天庭特供的"镇邪砂",凡人根本弄不到。
他扛着人往庙前走,远远就见安燠歪在供桌后啃糖葫芦,见他过来立刻把糖渣子抹在程砚衣襟上:"咋样?抓住没?"
"抓住个傻的。"程砚把人往地上一放,黄纸"哗啦"撒了满地。
安燠蹲下身翻检,指尖划过一张咒纸时突然顿住——纸角有个极小的"雷"字,是雷部批给人间道观的专用标记。
她抬头看程砚,后者正皱着眉给二儿媳解绳子:"先松绑吧,她也是被人骗的。"
"骗?"安燠把咒纸往程砚怀里一塞,"你闻闻这朱砂味儿。"程砚凑过去一嗅,脸色当场沉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明白——有人借凡人的私怨当幌子,往民间埋"清剿引信"。
等哪天百姓被邪祟闹怕了,自然会求天庭派天兵"除妖卫道",到时候他们这些"野神",就是头一个被清的。
"夫人——"程砚突然伸手把她鬓角的乱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后这种累人的戏码,少演点。"
安燠刚要顶回去,袖中突然传来"哗啦"的翻书声。
她摸出那本《天庭八卦实录》,就见空白页上缓缓浮出墨迹:"下一个目标:黑水河祠。"字迹歪歪扭扭,像用指甲抠出来的,还带着点血锈味。
她抬头望向东边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忽然笑了:"程大山神,咱们该盖房子了。"
程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庙后的荒坡——那里曾是座破土地庙,被雷劈了只剩半截断墙。
他挠了挠头:"盖房子?盖啥房子?"
"山神府。"安燠掰着手指头数,"要带暖阁的,要能晒月亮的,还要有个大厨房——"她突然踮脚戳了戳他胸口,"最重要的是,门楣上得挂块匾。"
"匾上写啥?"程砚被她戳得直乐。
"就写"安燠望着远处渐渐苏醒的村子,嘴角勾起个小弧度,"就写有求必应。"
第二天,村民们就见山神庙后的荒坡上多了堆木料。
程砚扛着大斧头砍树,安燠蹲在石头上画图纸,两人头顶飘着张破布,被风一吹哗啦作响——那是程砚用旧兽皮临时做的"山神府筹建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倒有一半是墨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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