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燠的声音像根细针,轻轻扎进他识海:"护灵碑底下第三层,我用山民的愿力织了网。"程砚一怔,就见祭坛中央的青石板泛起层层金光,那些刻着人名的纹路竟化作金线,顺着他的靴底往体内钻。
老张头的山芋香、李娘子的松针味、阿毛火把的焦糊气,混着山风里的野菊香,全往他心口涌。
"这是他们的祈愿?"程砚喉咙紧。
他想起前日替阿毛家修篱笆时,那小子往他兜里塞的烤山芋;想起李娘子非说他酿的蜜能治她闺女的咳嗽,硬塞来半筐松针;想起王老汉蹲在护灵碑前,用枯枝在地上画他和安燠的模样——原来这些细碎的温暖,早被安燠悄悄收进了石缝里。
"接着。"安燠的神识轻笑,"他们信咱们能护着山,那咱们就把这信,还给天看看。"
程砚的熊眸突然亮如金灯。
他仰天大吼,青铜盾面上的纹路全部活了过来:老张头的治水图化作浪涛,阿毛的山谣凝成音刃,李娘子的松针灯笼烧起金焰。
第二道紫雷劈到盾面的刹那,竟像块被沸水煮化的糖,滋滋啦啦散成星屑。
"好!"山民们的欢呼震得云层都晃了晃。
老张头举着山芋蹦得老高,山芋"啪嗒"掉在安燠脚边,她睫毛动了动,到底没睁眼——小本本还藏在袖里呢,得等程砚打完雷再记"程砚今天用山民愿力震雷,帅是帅,但蜂蜜罐要是被雷劈了他得赔十罐"。
第三道雷还没攒足劲,天际突然炸开金戈声。
十二名金甲神将踏着云头俯冲而下,为的银甲将官按剑高喝:"堕仙分身与野神私契,违逆天道!
解契受罚!"
安燠"唰"地睁开眼。
她狐狸耳朵支棱起来,指尖"啪"地弹开袖中那本《天规违法实录》:"野神?"她歪头笑,"周书里写山有主则灵,主有民则立,程砚守山八百年,山民供他三牲五谷,怎么就成野神了?"她翻到第二页,书页"哗啦"抖出几行金文,"再说你们——上月抢了东岭的祭羊充军粮,前日拆了南坡的土地庙修天兵行辕,天规第三条凡受香火者,当护民生计,你们违了几条?"
银甲将官的脸青了又白。
他刚要反驳,黑水河方向突然腾起黑雾。
那黑雾裹着腥气,竟比雷劫云还浓三分,里面隐约能看见个旋转的青铜阵盘——正是之前被他们捣毁的覆写阵核心!
"有人在推它!"安燠瞳孔缩成细线。
她想起前日在黑水河底捡到的半块玉牌,刻着"九重天"的云纹——果然是上头的人,想借雷劫炸了这山,再把罪名扣在她和程砚头上!
程砚却笑了。
他把安燠往身后一带,掌心的山神令泛起赤金光芒:"雷是天的,阵是他们的,可这山"他低头看她,眼里映着护灵碑的金光,"是咱们和山民的。"
安燠突然咬破舌尖。
血珠溅在两人相扣的指尖,共命契的红纹顺着手臂爬满全身。
程砚只觉有团火从心口烧到天灵盖——那是安燠的堕仙之力,混着他的山神传承,再加上满山民的祈愿,在体内搅成团灰金的光。
"收!"两人异口同声。
灰金光团"轰"地冲上云霄。
第二道雷劫的残芒、黑水河的黑雾、甚至金甲神将的剑光,全被卷了进去。
程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咔"地断开——不是记忆,是某种压了他八百年的枷锁。
他仰天长啸,灰金光芒凝成雷柱,直直轰向天门边角!
"咔嚓——"
云层被撕开道裂缝。
程砚和安燠同时抬头,就见裂缝深处浮着块巨大的石碑。
碑面原本刻着"天命不可违"五个大字,此刻却被雷火烧出蛛网般的裂痕,隐约能看见裂痕下的旧字——像是更古早的铭文,笔画里浸着人间烟火气。
"那是"安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程砚握紧她的手。
雷柱的余威还在云层里炸响,山民们的欢呼穿透雷声涌进耳朵。
他突然明白,那些被天罚抹过的、被神仙藏起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什么天命,而是
"夫人。"他低头吻她顶,"等打完这雷,咱们去补两斤蜂蜜。"
安燠愣了愣,突然笑出声。
她摸出小本本,在"第二道雷应对方案"后面补上一行:"程砚今天帅得离谱,但蜂蜜必须赔十罐——不,二十罐!"
云层里的古碑又裂开道缝。
被覆盖的旧字终于露出半角,在雷火里明明灭灭,像是在等什么人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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