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不敢呼吸。
红雨里,细小的雷弧正顺着安燠梢游走,像群偷喝了酒的金蛇,咬得她耳尖麻。
程砚的手指突然在她腰侧轻轻一蜷——那是他残存意识苏醒的信号。
安燠喉间刚溢出半声"程砚",便被震进耳膜的细碎声响堵了回去。
那声音像春蚕啃食新叶,又像山涧漫过石缝,是杏树根系在地底的私语。
程砚睫毛剧烈颤动,瞳孔里浮起淡金色的地脉纹路,他听见了,七座山神碑底沉睡千年的誓愿正破封而出,每道刻痕都在喊:"护此山草木,佑此间生灵。"更清晰的是安燠的心跳,咚、咚、咚,和她怀里那本泛着金光的账本同频共振,像两根被调准的琴弦,连天地都跟着晃了晃。
"夫人"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砂纸擦过粗陶,抬手时指尖都在打战。
安燠这才现他掌心里凝着枚半融的山杏蜜,琥珀色的蜜浆正顺着指缝往下淌,甜得苦——是他最后的本源所化。
他抹过她脸上混着雨水的血痕,拇指在她人中停了停,"别改太多"喉结滚动着咽下涌到嘴边的疼,"我想看真实的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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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红雨突然凝成实质。
天际传来瓷器碎裂般的炸响,天道法相撕开云层扑下,青灰色的巨掌裹着雷霆,直拍向安燠怀里的账本。
那掌风卷得程砚额倒竖,安燠却突然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虎牙——这笑让程砚想起她第一次用"头铁签到"撞树后,捂着肿成馒头的额头说"这波不亏"的模样。
"吃!"她把山杏蜜硬塞进程砚嘴里,指尖掐住他后颈新长的软毛,"甜吗?
甜就给我撑住。"转身时裙摆扫过程砚手背的血痕,像团火燎过他心尖。
她双手高举账本迎向巨掌,金线从账本边缘爆裂而出,化作万千光针刺进雨幕,每根光针都串着段扭曲的记忆:铁扇公主举着芭蕉扇时眼底闪过的犹豫,猪八戒追她时故意偏了三寸的钉耙齿,甚至那个骂她"妖女"的道童,其实在转身时往她脚边丢了颗糖。
"这一世,我不还债!"她的声音混着雷响炸开来,光针突然倒卷,在天道法相心口攒成银花,"我要——收利息!"
法相出闷吼,心口竟被光针抽出块焦黑的石头。
残片落地时砸出个小坑,嗡鸣震得两人耳膜生疼。
安燠蹲下身,指尖刚碰到残片,无数画面便涌进脑海:千万道愿力被吸入这石,被揉成"反派当诛"的剧本,铁扇公主的委屈、玉面夫人的冤屈、甚至她前世被闺蜜窃取的设计图,全成了这石的养料。
"原来"程砚突然开口,地脉杏纹顺着他手臂爬满全身,连瞳孔都成了杏核般的琥珀色,"你守的从来不是秩序,是食。"他撑着地要起身,安燠慌忙去扶,却被他抓住手腕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心跳声震得她掌心麻,"媳妇儿,"他咧嘴笑,血从嘴角淌下来,倒像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咱们合伙干票大的——把天条,改成咱家租约。"
话音刚落,地脉突然剧烈震动。
安燠踉跄着撞进程砚怀里,听见远处传来闷响,像有人在山底敲鼓。
程砚低头吻了吻她顶,山杏蜜的甜混着血的腥在两人唇齿间漫开:"听见没?"他侧耳,"不周山在喊咱们回家。"
红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里漏下束光,正照在程砚手臂的杏纹上。
那纹路突然活了,顺着他指尖爬上安燠手背,在两人掌心交缠成个极小的"安"字。
远处,不周山方向传来第一声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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