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莲香裹着金芒漫进殿内。
普贤菩萨的法相浮在云头,白象踏莲,宝相庄严:"雷将且慢。"他指尖拂过案头琉璃盏,盏中倒影竟显出人间百态——山脚下的糖葫芦摊挂着"新规保价"的木牌,采药婆婆举着"山神备案"的黄符对天作揖,连被雷劈坏屋顶的猎户都在墙根写"守者同盟管修房"。"陛下请看,这新规已入百姓骨血。
强压天威,恐引四方野神共鸣。"
玉帝捻着须沉吟,殿外突然传来鹤鸣。
值日仙官捧着千里镜急报:"不周山山门挂出悬赏!
写着举报天庭骚扰,奖程砚亲酿蜜一坛!"他哆哆嗦嗦展开千里镜投影,朱红木牌上墨迹未干,"还画了只歪嘴熊抱着蜜罐,底下签着信用偿付总局安燠。"
"反了!
反了!"辛环的雷锤砸得御案直晃,"那程砚不过是守山熊妖,也配称总局主官?"
"更离谱的是"仙官喉结动了动,"东海龙子、南岳土地、甚至幽冥的夜游神都递了帖子,说要加入守者同盟,还附了天条骚扰案的状纸——说什么禁止土地爷卖桂花酿是断民生,雷部下雨总漏西头村是玩忽职守"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鹤嘴里的香灰簌簌落。
普贤菩萨低叹:"这哪是悬赏,是把天条的破绽摊在世人眼前。"他望向玉帝,"陛下若此时动兵,倒显得天家容不得百姓讨公道了。"
此时的不周山,程砚正蹲在山门底下戳木牌。
他举着毛笔,尾巴尖卷着半块蜜饯:"阿燠,亲酿蜜那几个字我再描粗点?
山民说我字像熊爪子扒拉的。"
安燠倚在廊柱上翻新收的状纸,间狐毛坠子随着动作轻晃:"就你这字才真实。"她抽出张皱巴巴的纸,"看,夜游神说冥府催命无常总多记阳寿,要咱们收租——他倒会挑软柿子捏。"
程砚凑过去,鼻尖差点蹭到她顶:"那我明儿就酿三坛蜜,给东海龙子送一坛,南岳土地送一坛"他突然顿住,耳尖动了动,"后山西侧地脉动了。"
安燠合上账本,眼底掠过精光:"他们信了你本源未复的谣言?"
"不然呢?"程砚咧嘴笑,露出半颗尖牙,"我在山神庙睡了三天打呼,连山雀都以为我真虚了。"他抄起九齿钉耙往腰间一别,"账本藏在地脉深处了?"
"藏在七山神残念的碑阵里。"安燠指尖划过袖口的家印纹路,"那碑阵专收百姓愿力,雷将进去"她突然笑出声,"该好好听听人间真话了。"
是夜,乌云压得不周山松涛轰鸣。
三道雷光撕裂夜幕,雷部副帅邓忠提着雷楔落在山巅,身后跟着两个雷将,甲胄上的雷纹泛着冷光:"程砚!
你抗天僭越,今日"
话音未落,脚下青石板突然裂开。
邓忠踉跄着抓住树杈,却见四周景色骤变——断碑林立如刃,每块碑上都刻着山神家纹。
他刚要念破阵咒,耳边突然炸开哭嚎:"土地公,别拆我家灶王像啊!雷公爷爷,西头村都旱三个月了!莫赶我家山神庙,我孙子病了还等着求签"
"幻、幻术!"邓忠挥雷楔劈向最近的断碑,火星四溅,哭嚎声却更响了。
他额角冷汗直淌,这才现每道声音都带着真实的愿力,像针一样扎进识海。
"邓副帅,别白费力气了。"安燠的声音从碑顶传来。
她立在最高的断碑上,月光给她镀了层银边,手中账本翻得哗哗响,"这是七山神用残念布的誓愿迷阵,你每走一步,就多听一段百姓求告。"
邓忠抬头,正撞进她冷冽的目光:"你说我妖女祸世?
好,我今日立约!"她展开账本,金色字迹如活物窜向天际,"天庭无故降罚、断供香火、驱逐野神者,皆视为违约。
守者同盟集体收租——一城一愿核,一庙一山杏,一雷"她顿了顿,眼尾微挑,"还他三道地脉反噬!"
话音未落,所有断碑突然轰鸣。
七道山神家纹从碑身腾起,在夜空连成星图。
程砚的身影从地底破土而出,熊爪上还沾着湿土,他抹了把脸冲安燠咧嘴:"媳妇儿,这租子收得够狠。"
"下次别装虚弱。"安燠翻了个白眼,可嘴角却往上翘,"雷部那帮人都信了,就我听出你打呼是装的——比真打呼还响。"
邓忠跪坐在地,雷楔"当啷"落地。
他望着四周翻涌的愿力光纹,突然明白普贤菩萨为何阻止雷罚了——这些百姓的声音,比任何天条都重。
后半夜,安燠蹲在偏殿火盆前烤手。
程砚端着热粥凑过来,尾巴尖悄悄勾住她绣鞋:"那雷将怎么处置?
杀了?
放了?"
"都不。"安燠盯着火盆里跳动的火星,"留着。"她转头时,狐狸眼在火光里亮晶晶的,"等他回去告诉天庭"她压低声音,"咱们的租子,才刚开始收。"
雷将跪在偏殿角落,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望着安燠袖中若隐若现的账本,突然觉得,这妖女手里的,哪是账本?
分明是——天条没写全的,人间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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