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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昨儿睡得好今日天就塌了(第2页)

程砚正蹲在门槛边给安燠补围脖上开线的毛穗,钉耙斜倚在脚边,听见动静时指尖的绣针"叮"地扎进掌心——倒不是疼,是那声闷响里混着股生涩的土腥味,像有人拿钝刀在啃山根。

"程爷!

程爷!"山风卷着草屑灌进茶馆,三个青毛小妖连滚带爬撞进来,为那只黄鼬精尾巴炸成蒲公英,"老黄太爷带着全村在挖天!

说要把那裂缝补上!"

程砚挑眉,把绣了一半的围脖往怀里一揣:"挖天?拿什么挖?"

"竹竿!

破被单!

还有还有您上次烧签到碑的灰!"小狐狸精急得直揪耳朵,"黄太爷举着根晒衣杆喊以梦补天,现在后山坡上跟开庙会似的!"

安燠正趴在账台上用蜜薯渣画星图,闻言抬头时嘴角还沾着糖渣:"去看看。"她抽了张符纸往程砚心口一拍,"地脉要是闹脾气,用这张稳山符——别又学上次跟石狮子较劲,怪丢山神面子的。"

程砚摸着心口烫的符纸,看着她用茶盏压平星图边角,突然伸手抹掉她嘴角的糖:"夫人,您现在比三年前在洞府藏蜜饯时还馋。"话音未落就被安燠抄起算盘砸后背,倒也不躲,扛着钉耙就往后山跑,钉耙齿上还挂着半截没绣完的狐毛穗子。

后山坡的热闹比茶馆还盛。

程砚绕过两棵歪脖子树,就见百来号小妖举着竹竿当旗,竹梢挑着磨得亮的破被单,蓝布上糊满焦黑的签到灰烬,在风里扑棱得像群花蝴蝶。

最前头的老黄鼠狼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正踮着脚拍巴掌:"左三摇!

右三晃!

把咱们求签时许的愿、过年吃饺子的乐,全抖进缝里去!"

程砚刚要笑,就见最中间那床被单突然泛起金光——不是系统签到那种机械的亮,是混着枣糕甜、糖画香、小娃娃追蝴蝶时银铃响的暖光。

细光顺着布纹爬上灰缝,像给裂开的天盖缝了道金线。

他钉耙杆"咚"地杵在地上,熊耳支棱得像两把小蒲扇:"这帮老货还真整出动静了?"

"他们不是在补天。"安燠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程砚回头,见她抱着账本站在土坡上,间银铃被山风吹得轻响,"是在造民间天幕。"她指尖划过账本边缘,突然"嘶啦"撕下一页——不是普通纸页,是泛着微光的愿力凝结物,"天庭的规矩是神管天,可神跑了,总得有人接这摊子。"

纸页飘进老黄鼠狼的火堆,灰烬腾起时突然变了颜色:前半段是焦黑的签到灰,后半段泛着淡粉,像小丫头们往许愿树挂的桃花笺。

两种灰在半空缠成线,线又织成网,网再铺成纱——那纱不是死的,会随着风摆,会追着鸟飞,会在路过晒枣的竹匾时沾两粒枣香。

"看见没?"安燠望着逐渐覆盖裂口的星纱,嘴角翘得像月牙,"王二婶的枣糕甜,李屠户的猪崽壮,张秀才的酸诗臭——这些人间烟火缠在一块儿,比什么仙法都瓷实。"她转头看向程砚,眼里映着星纱的光,"你说当年不周山的天柱,是不是也是这么被凡人堆起来的?"

程砚没说话,伸手把她往自己身侧拉了拉——山风突然凉了些,她狐毛大氅的领口正灌风。

老黄鼠狼那边突然爆出欢呼,原来最边上的被单勾住了棵松树,星纱顺着松枝爬过去,把整棵树都裹成了光柱子。

有小娃娃举着烤红薯往光里凑,红薯尖立刻泛起金斑,惊得他举着红薯满坡跑:"娘!

地瓜成精啦!"

"程爷!

程夫人!"老黄鼠狼颠着小短腿跑过来,灰布衫下摆沾着草汁,"您瞧这法子中不?

我夜里梦见灶王爷说,天缝最怕人气儿——咱们村昨儿宰了头猪分肉,今儿蒸了八十笼包子,那人气儿浓得能捏成团!"

程砚蹲下来,拍了拍老黄鼠狼背上的补丁:"中,太中了。

回头让王二婶多蒸两笼,给您留最大的枣糕。"他抬头时,星纱已经把整片后山的天盖补得严严实实,像块会呼吸的软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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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燠的账本突然出轻响,她翻开一看,原本空白的"新神录"页上,正慢慢浮现出一行小字:【民间天幕·青丘镇】。

夜里程砚守山巅时,星纱还在往四野延展。

他靠在老歪脖树上,怀里揣着安燠塞的热乎红薯,看那纱像藤蔓似的爬过邻村的稻场,掠过镇外的石桥,所过之处的灯火都亮得更暖了些。

熊耳突然轻轻一抖——地脉里传来阵细响,像有人在敲石钟。

他顺着地脉震颤的方向扒开青苔,石缝里钻出株半指高的树苗。

树苗通体透明,里面流动着的光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是混着枣红、柳绿、茶褐的暖,像把人间颜色熬成了浆。

程砚小心翼翼挖开土,现树根缠着块巴掌大的残碑,石面上的刻痕被岁月磨得模糊,却还能认出半句:【……签到者立,天柱自生】。

"神骨?"他摸着残碑上的刻痕,突然想起老地仙说过,上古天柱崩时,有截神骨坠进人间,"原来不是坠,是等凡人来接。"山风卷着星纱的光拂过他手背,他低头看见怀里的红薯尖还泛着白天的金斑,突然笑出声——这哪是神骨,分明是人间攒了千百年的热乎气儿,熬成了柱。

后半夜起雾时,程砚裹着安燠的围脖往山下走。

路过村头土地庙时,听见庙门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扒着门缝一瞧,几个小丫头正用竹篾扎棚架,棚顶蒙着白天补过天的破被单,边上挂着的木牌刚刷了半幅字:"收好——"

"程爷!"小丫头们现他,慌慌张张用布巾盖住木牌,"我们我们在晾枣糕!"

程砚摸着鼻子退开,山雾里飘来若有若无的布帛清香。

他抬头看天,星纱在雾里透出朦胧的光,像块巨大的白布,正等着谁往上添些新花样。

三日后的事,且等这雾散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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