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钟离泓此刻是作何感想,反正谢明薇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叫钟离泓这个活戒尺叔父。 但来都来了,谢明薇也跟着道:“见过叔父,婶娘。” 当年谢明薇在这里求学时,就将书院闹得鸡飞狗跳,也常常将钟离泓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但偏生她是女娘,又是圣人宠爱的乐安郡主,打又打不得,只能罚。 可即便如此,谢明薇仍旧我行我素,嚣张至极,气得钟离泓七窍生烟,却又拿她无可奈何。 今年开春时节,钟离珩突然退了和王家的亲事,回来跟他说,他要娶谢明薇时,钟离泓当时甚至怀疑钟离珩被人夺舍了。 那时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钟离泓都要找人给这个侄子驱邪了。 后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钟离珩仍旧心如磐石。 钟离泓无计可施,只能同意。 如今他们二人已经成婚,看着与钟离珩站在一起的谢明薇,钟离泓纵然心中有再多不满,面上也没表露出来,只冷淡嗯了声,算作回应。 这倒让谢明薇十分惊诧。 之前她在书院求学时,钟离泓这老头最喜欢长篇大论劝人进学了。 现在她和钟离珩成婚了,成了他名义上的晚辈。这老头竟然没有趁机摆架子,又叽叽歪歪的训斥她? 不过钟离泓没有摆长辈谱也是好事。 她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若今日钟离泓敢摆长辈谱训斥她,她可不会跟他客气。 眼下这样维持表面上的平和就很好。 “早就听说乐安郡主是个美人儿,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谢明薇正走神间,一道温柔如水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钟离泓的妻子郑清容。 同钟离泓的疾言厉色不同,郑清容面容生得十分柔婉,说起话来也是温柔可亲。 她神色歉疚地向谢明薇解释:“当初你同大郎成婚时,原本我同你叔父是要去上京观礼的。但偏生你们成婚前夕,你叔父摔伤了腿,而我的旧疾又犯了,这才没能前去观礼。” 郑清容这么一说,谢明薇才想起来,当年她在书院求学时,曾听人说过,郑清容的身子不好。 郑清容送了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给谢明薇做见面礼。 谢明薇谢过后,让凝碧收下了。 “这是我女儿筠娘,郡主从前应当见过。筠娘,快向阿嫂见礼。”郑清容同谢明薇介绍钟离筠。 钟离筠今年刚过及笄之年,穿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面容生得同郑清容有几分相似。 听郑清容让她向谢明薇见礼,她咬了咬唇,迟疑片刻,才上前语气冷淡道:“见过郡主。” 这模样不像是姑嫂认亲,倒像是见到郡主行礼。 郑清容眉心微蹙,看了女儿一眼。 钟离筠却垂眸,不看任何人,只紧紧抓着手中的帕子。 谢明薇清楚,钟离筠为何如此。 不过一个称呼而已,她并不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明晚23:00见 一同用过饭后,钟离珩兄弟被钟离泓叫去说话了。 临走前,钟离珩低声同谢明薇道:“你若觉得屋子里闷,就让人带你园子里转转,我很快就回来。” 虽说三年前谢明薇曾在这里求学过,但她到底同郑清容她们不熟,钟离珩担心她觉得无聊。 谢明薇应下后,钟离珩才离开。 郑清容怕怠慢了谢明薇这个新妇,有心想同她多说会儿话,奈何今日身体不适,体力不支。 郑清容只得向谢明薇告罪:“原本今日我该陪郡主四处走走,熟悉家中各处的。但偏生我这身子不争气,还请郡主恕罪。” 郑清容待她客气,谢明薇自然也不会为难她。 “无妨,婶娘的身子要紧。婶娘既身子不适,那我就不叨扰了。” 见谢明薇起身,白芷也跟着道:“婶娘好生歇息。” 郑清容忙让陪房送她们妯娌二人。 出来后,白芷问谢明薇:“阿嫂回去若无事,我陪阿嫂四处走走?” 昨日后半程她们相聊甚欢,两人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谢明薇回去也没事,便欣然应允了。 这座宅子很大,分为简园和韶园两部分。 简园原本是由钟离珩父母居住,他们过世后,这边便由钟离珩兄弟二人居住。钟离泓则携着妻女住在韶园,这些年即便钟离珩兄弟二人,一人在上京做官,一人同妻子在外游历,平日不怎么回来,钟离泓夫妇也并未将简园占为已有。 白芷比谢明薇早嫁进来两年,虽然她也不常在这里住,但对宅中的布局却很清楚。 白芷带着谢明薇游逛闲谈间,两人穿过迂回游廊,行至曲桥时,遇见钟离筠抱着一捧桂花从小径行来。 原本钟离筠正同侍女说说笑笑,看见谢明薇时,她脸上的笑容顿时落了下来。 但既遇见了,钟离筠不得不上前同她们二人打招呼。 “郡主,阿嫂。” 白芷看了一眼钟离筠怀中的桂花,笑道:“妹妹真是孝顺,又来采桂为婶娘做桂花蜜了。” “阿娘身子不好,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说到这里时,钟离筠顿了顿,又提醒白芷,“我刚才采桂时路过了阿嫂的药田,看见阿嫂前段时间带回来的那株药草有些枯败,阿嫂若得了空,最好去瞧瞧。” 那株药草是白芷费尽心思从绛州带回来的,一听这话,白芷当即就想去看看。 可谢明薇还在这里,她又不好抛下谢明薇不管。 谢明薇洞察了她的心思,便说她正好走累了,想在这儿歇歇,让白芷看她的药草去。 “那我很快就回来。”说完这句后,白芷着急忙慌的就往先前钟离筠来的方向去了。 谢明薇走上曲桥,倚栏而望,桥下草木扶疏,水塘清澈,倒映出澄澈的天空。 钟离筠则站在桥畔,一副踌躇不定的模样。 谢明薇居高临下看着她,懒洋洋道:“怎么?有勇气将阿芷支开,却没勇气同我说话了?要不你回去鼓足勇气再来?” 谢明薇这话一出,原本踌躇的女娘顿时下定了决心。 “在我心里,只有王姐姐才配当我大嫂,就算你嫁给我大兄了,我也不会叫你大嫂的。”眉眼青稚的女娘鼓着脸颊,气冲冲对谢明薇表她对王令姝的忠心。 当年谢明薇来求学时,遇见了同样来此求学的王令姝。 当时在这里求学的女娘分两拨,一拨以谢明薇为首的贵女们,成日招风惹草,离经叛道。一拨以王令姝为首,温婉娴雅,安分听话。 钟离筠隶属王令姝那一拨。 今日钟离筠有意支开白芷,谢明薇当她要言语挑衅自己。却没想到,她憋了半天,竟然只憋出了个这。 谢明薇大失所望。 “既然你觉得只有王令姝才配当你大嫂,那你就去叫王令姝大嫂呀。”她又没拦着不让。 可钟离筠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你你你怎么能这么羞辱人?” “娘子,您别说了,之前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您招惹乐安郡主的。”钟离筠身后的小婢低声劝道。 谢明薇倒是被钟离筠勾起了兴致:“你说我羞辱人,我怎么羞辱你了?” 钟离筠不顾婢女的阻拦,提裙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桥,气呼呼走到谢明薇面前。 “你明明都嫁给我大兄了,你还让我去喊王姐姐大嫂,你这不是羞辱人是什么?” “不是你自己说,在你心里,只有你王姐姐才配当你大嫂。我顺了你的心意,让你去叫她大嫂,怎么就成羞辱人了?” 钟离筠被谢明薇问住了。 好像也是哎。 但很快,钟离筠就反应过来了:“不是这样的。大兄和王姐姐定了亲,原本他们可以顺理成章的成婚,是你拆散了他们!” 若是旁人,听见这话,只怕此刻早就恼羞成怒了,可谢明薇却丝毫没有动怒的痕迹,反而还笑了起来。 她语调轻柔,但话中却透着嘲讽:“钟离筠,你怎么还跟三年前一样笨。” 谢明薇提起三年前,气恼的钟离筠神色有一瞬的怔愣。 没人知道,三年前在此求学的谢明薇曾救过钟离筠。 因谢明薇行事不羁,常常触犯学院里的规矩,因此总是被钟离泓责罚。 有人想为谢明薇报仇,他们不敢动钟离泓,就将主意打到了当时年仅十二岁的钟离筠身上。 有人设计引诱幼年的钟离筠抛下仆妇,独自追着兔子跑进山林里,等钟离筠反应过来时,周围只剩下她和怀中的兔子了。 平日出行总是仆妇环绕的小女娘第一次身侧无人,她分辨不出方向,更找不到回家的路。 惊惧交加的女娘只能抱着怀中的兔子呜呜的哭。 哭着哭着,钟离筠突然听见了马打响鼻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臂挽长弓,坐在马背上好整以暇看着她的谢明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