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砚洲视线淡淡扫过,目光自始至终澄明:“若是没有别的事,孩儿就先退下了。”
与此同时,竹影轩内。
云绮吩咐穗禾将今日从药铺带回来的药材分门别类归拢整齐。
忽有小厮来门外传话:“大小姐,大少爷请您去他的书房。”
云绮指尖摩挲着药瓶瓶口,懒懒应了声:“知道了。”
她心里清楚,萧兰淑把云砚洲叫过去,必定在云砚洲面前说了自己不少坏话。
云砚洲的墨砚斋位于侯府东北角。
穿过回廊便是一片松木林,石板路尽头是座三开间的青砖瓦房,窗棂上刻着松竹纹样,檐下挂着两盏风灯。
云绮顺着记忆中的路径走去,推开书房的木门时,袅袅檀香混着经年的墨香扑面而来。
只见屋内书架上层层叠叠摆满了经史典籍,博古架上错落陈列着几方古砚,墙间挂着三两幅水墨山水,远山近松皆入画来。
掀开里间的帘子,云砚洲正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桌旁。
他背光而坐,面上神情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听见动静抬了抬眼,却并未开口。
云绮目光扫过那方桌。
只见桌上云砚洲的手边静静躺着一样东西。
是戒尺。
那是一柄竹制戒尺,尺身泛着经年摩挲的温润光泽。
靠近末端处隐约可见刻着戒骄戒躁四字,正斜斜压在一本翻开的《论语》之上。
云绮一看见戒尺,立刻想转身,外面的小厮却眼疾手快把门关上了。
显然是得了云砚洲的提前吩咐。
她转过身来,眼里迅速蒙上一层雾气:“大哥……”
云砚洲坐在椅上,抬眼望过来,像是看不见她睫毛上凝结的水光,目光似春潭深水:“过来。”
与在漱玉楼雅间里如出一辙的两个字,给人的感觉却迥然不同。
那时还听得出兄长的包容。此刻却裹挟着温厚与威严,语调平缓却不容她置疑抗拒。
像是冬日里覆着薄雪的古松,看似温和沉静,却在枝桠间暗藏着岁寒不折的冷寂。
云绮几乎是一步一挪,极不情愿地到了云砚洲面前。
云砚洲垂眸看着她:“知道大哥为何要叫你来书房吗?”
云绮像是心虚,顿了顿,才咬住嘴唇开口:“……是因为,娘亲把大哥不在时我干的错事告诉大哥了。”
“既然明知是错事,为何要去做?”
云砚洲声音如沉木击磬,沉稳中带着几分平静。
“为何总是一生气便要责打他人,把自己的怒气发泄在无辜之人身上?”
他并未提及云绮给霍骁下媚药的荒唐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