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会如何因他先前休弃云绮的旧事而痛,他便也会因自己从前对云绮的一再淡漠凉薄而疼。
裴羡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眉峰未动,薄唇微抿,仿佛周遭的暗流与他无关。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骨节泛出淡淡的白。
方才看向云绮时还残存着些许温度的眼底,此刻像被骤然吹过的寒风掠尽了暖意,藏着一丝被刺痛的、难以言说的沉涩。
云绮本就不吃冷食,当然也没拒绝霍骁推来的新粥。
裴羡始终未曾言语。
“我喂你。”霍骁开口时,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伸手去端碗的动作也瞧着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做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舀起那勺粥时,他的手腕下意识地微顿了半瞬,刻意放缓——视线明明落在粥上,余光却不受控地看向少女的唇瓣。
将粥递过去的那刻,手臂绷得极紧,连带着勺里的粥都极轻地晃了晃,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全藏在那看似平稳的动作里。
直到云绮自然地张嘴,将那勺粥含住,他才像骤然松了弦般,缓缓收回手。
他是真的怕。
怕她只要裴羡喂,会拒绝他。
谢凛羽看着这一幕,气得肺管子都快炸了,偏还得死死憋着。
他为了隔开云绮和裴羡,特意选了位置,等于把自己的机会拱手让出,没成想倒让霍骁捡了便宜。
嫉妒像藤蔓缠上心口,勒得他牙关都咬得发紧,腮帮子鼓鼓的。
霍骁一勺一勺耐心喂着,云绮则漫不经心地喝着,偶尔抬眼与他对视,虽无太多言语,却有种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连带着霍骁的动作都添了几分温柔,云绮眉眼间的慵懒也显得格外自在,竟像是一幅浑然天成的画面,和谐得刺目。
毕竟,他们的确曾是夫妻。
她与霍骁之间,的确会与旁人不同。
裴羡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将那刺目的画面隔绝在外。
可下一秒,他却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桌布的遮掩之下,一只脚轻轻抬起,带着微凉的触感,若有似无地蹭上了他的腿。
桌布垂下的阴影里,一切都藏得隐秘。
云绮的脚先是极轻地落定,鞋尖不经意般蹭过裴羡的小腿,那触感像一片羽毛扫过,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没停,也没加重力道,就那样用鞋尖贴着他的裤料,慢悠悠地、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带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像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物件。
片刻后,那触感缓缓往内移,掠过膝盖时稍作停顿,随即又不紧不慢地向上探去。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动作里的试探与撩拨。
渐渐的,那动作与游移之处愈发大胆,每一寸移动都带着刻意放缓的暧昧,悄无声息缠上心间,搅得人乱了方寸。
而桌上,云绮依旧是那副闲适的模样。
霍骁喂过来的粥,她张嘴便咽,只偶尔抬眼时,唇边还噙着一丝淡而慵懒的笑意,仿佛桌下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在安安静静地喝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