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钱向来大手大脚,有时买件喜欢的东西动辄几十两银子,母亲也从不过问,只觉得这是侯府嫡女该有的阔绰排场。
可如今,却只肯给她二两银子作零用。
云砚洲并非觉得花钱大手大脚是什么好事,他的妹妹确实该学着打理钱财。但她可以慢慢学着收敛,学着计划,而不是落到缺钱用的境地。
故而也是在第二日,他便让周管家去账房取了三百两银子送到竹影轩,给云绮当零用。也嘱过,若是大小姐用度不够,尽可随她去账房支取。
然而他今日过来,却见那三百两银子原封不动地躺在匣子里,分毫未动。
也就是说,这些日子,云绮连一分侯府的银子都没用过。
那么她这些日子救济那些孩子,昨夜包下整间归云客栈,甚至今日去逛庙会花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
是花的,那个陪她去庙会的前夫的么?
想到这里,云砚洲的眸光变得有些晦暗。
云绮显示没料到大哥会突然揪着这个问,当即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不肯服软的傲气,又理所当然地撇了撇嘴。
“娘亲心里只有云汐玥,每月只肯给我二两银子。我若动了大哥给的钱,指不定又要被娘亲数落责骂。我花的,是霍骁先前让人送来的。”
果然如此。
云砚洲目光沉寂。
她宁愿花那个曾经休弃她的男人的钱,也不肯用他这个大哥给的。
那个霍骁当初休她时,对她下药骗婚的行径那般厌恶,如今为何又巴巴地送钱来,陪她逛庙会——甚至,还那样抱着她。
休了她,反倒对她上了心?
云砚洲脸上依旧平和无波,眼帘微垂,将眼底的情绪尽数遮掩,周遭的气压却莫名低了几分,连案头的烛火,也似晃动得格外滞涩。
他缓缓开口:“我从柳府出来后,去了城西望月桥畔的庙会。”
云绮不由得暗中挑眉。
大哥明明不知道她昨日去了哪里,竟能精准找到她今日的去处。该不会,也正好撞见她和霍骁在一起吧?
果然,下一秒,云砚洲的视线落在她发顶,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淡淡道:“我看见了,你和霍骁同乘一辆马车,是他抱你下的车。”
云绮听见这话,脸上却毫无不自在,反倒仰头望着云砚洲,像是压根没打算对自己的兄长隐瞒这件事。
“我早上碰巧撞见霍将军,就让他陪我一起逛庙会了。霍将军一直陪着我,今日我玩得很开心。”
一边说,拽着云砚洲衣袖的手还不自觉晃了晃。像是浑然不觉这后半句话,听在自己兄长耳中,会有多刺耳。
云砚洲没说话,只垂眸看着妹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
烛火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晦暗不明,像藏着深不见底的潭水,那水面下翻涌的,是旁人看不懂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