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是一张折成酒盏模样的素笺,边角裁得整齐,透着几分雅致。
祈灼先将素笺展开,目光触及纸面的刹那,便凝住了。
纸上不是写了什么,竟是一幅手绘的小图。
画的是靠窗的案前,两人对坐。男人身着宽袖长衫,端坐案旁,一手执酒壶,壶嘴正往杯盏里倾酒,姿态从容。
对面的少女侧坐桌沿,手肘支着案面,双手托腮,目光定定落在酒液坠入杯中的瞬间,连发梢的弧度都透着专注。
画工算不上极致繁复,却格外传神,男人的眉眼温和,少女的神态灵动,竟像要从纸上走下来一般,连案上酒壶的木纹、窗外漏进的光斑都清晰可见,氛围的惬意舒适跃然纸上。
李管事自然也跟着看见了,不由压低声音惊叹道:“殿下……这莫不是那位云小姐亲手画的?”
“这画工竟如此传神,竟比宫里的画院供奉还厉害几分,还是在这么小一张笺纸上绘出的。”
李管事说着,又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尤其被那少女托腮凝望的神态吸引。
只觉纸上两人间的契合仿佛要溢出来一般,让他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心头一热。
虽说初见那位云小姐时,她就对上了自家殿下的上联。但李管事也没想到,那云小姐竟然连作画也如此精通。
祈灼没接话,只将素笺轻轻抚平,眸光软得像浸了温水,连动作都放轻了力道,像是怕碰坏了纸上的画作。
接着便瞧见图的旁侧,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一行小字:[吾心所言,温酒便见。]
温酒?
他拿起青瓷瓶轻轻一晃,果然听见瓶中酒液晃荡的轻响。
祈灼抬手拔下瓶塞,一股青梅香气便漫了出来,混着淡淡的酒香,在微凉的空气里漾开。
这是一壶青梅酒。
秋日虽无新鲜青梅,但这酒像是用青梅果干所酿。
少了几分新梅的青涩酸冽,却也会多些积淀的甜度。入口该是软绵香甜的,不像他那日用当季青梅酿的那般清冽。
他仍记得初见那日。
他温声劝她莫要贪杯,她却只是挑眉一笑,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最终醉倒在他怀中。
也是那时,她反手勾住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呢喃,说人生难得几回醉,要享受在当下。
那一刻,他虽滴酒未沾,却仿佛被她唇边的酒香与眼底的笑意熏醉,与她一同陷入微醺。
“去取温酒炉来。”
祈灼抬眸,桃花眼里浮光隐现,连吩咐的语气都比平日温和了几分。
秋夜寒凉,窗缝里渗进的风带着凉意,正该用温酒炉暖一壶酒。
李管事应得干脆,不多时便呈上一只小巧的铜制温酒炉来。
这温酒炉呈莲花状,花瓣边缘镀着层薄银,炉底嵌着三只矮足,里面燃着几颗银丝炭,橘红的火光明明灭灭,不呛人,只散着丝缕轻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