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唇瓣轻轻碰了一下,就像是那日给她喂粥一样,触到温度不烫了,才将汤勺递到云绮唇边:“不烫了。”
云绮顺着他的手,咬下一半云吞。才刚嚼了下,眼睛就倏地亮了亮,咽下后才抬头看向裴羡:“…好吃。”
不是。
刚才她听颜夕的话,还以为是颜夕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所以有些夸张。
原来这云吞真这么好吃啊——也是她活了两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普普通通的云吞都能做这么好吃,做别的吃食得有多好吃。
裴大人有这手艺,不早说。
早知道,她绝对不会这些日子把他给忘了。说不定不止送信,她会直接寻去丞相府。
裴羡并不知道云绮在想什么,只看出她是真的喜欢。
瞧着她吃完第一口,唇瓣上还沾着淡淡的汤汁光泽,目光却已落回碗里,连声音都带着点软乎乎的催促:“还要。”
他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清冷的眉眼间似是漫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没说话,又舀起第二只云吞,送到她唇边。
接下来的时光,裴羡没碰自己面前的碗,只专注给身旁的少女喂着。
看她咬下云吞时眼角弯起的弧度,听她偶尔含糊不清地赞叹,连她唇边沾了汤汁、自己却没察觉时,他都会拿着帕子,动作极轻地替她擦拭唇角。
一碗云吞见了底,云绮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微微鼓起的小腹,眼底带着满足的倦意,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好饱。”
裴羡看着她这副全然放松的模样,心头忽然涌上一种异样的充实感,像空了许久的心室被温水慢慢注满。
他好像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情绪,是在多久之前了。这种情绪,大概就是旁人口中所说的幸福。
原来,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喂饱她,会这么幸福。
整个下午,云绮、裴羡与颜夕、柳若芙都待在慈幼堂,陪着吴大娘一同照看院里的孩子们。
直到傍晚将近,先前因身体不适去看诊的林嫂,才与陪诊的陈嫂一同回来。
见二人平安归来,孩子们也有了人照看,他们这才收拾妥当,准备离开。
临行时,顺路的柳若芙与颜夕先同乘一辆马车走了。
云绮待她们离开,才跟裴羡一同从慈幼堂的木门里走出来。
她只是在这处院落里待了寻常的一下午,然而从晌午到此刻,慈幼堂外却始终还有另一道身影。
巷口最不起眼的拐角处,古树的枝桠斜斜探出来,树下停着一辆乌木车厢的马车,车帘只掀开了窄窄一条缝,却恰好能将慈幼堂门口的动静收进眼底。
车厢内光线昏沉,恰如楚翊周身散不开的沉敛气场。他身姿颀长,那副俊朗却深沉的皮囊之下,半点不露锋芒。
玄色锦袍的衣摆垂落,衣料上绣着的璃龙暗纹在昏暗中隐去锋芒,唯有修长指节上的墨玉扳指流转细微光泽。
眸色深沉,此刻却被长睫垂落的阴影覆住,只从眼缝里漏出一点极暗的光,像浸在深水里的墨,看不真切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