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砚洲目送苏砚之的马车驶离枕月楼,直至身影消失在湖岸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庆丰在一旁早已大气都不敢喘。
大少爷此刻的气场实在太过骇人。
他就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不发一语,却压得人几乎窒息。
湖面的风掠过,都似被这冷寂的气场冻住,连湖面的波纹都显得凝滞。
直到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湖面,云砚洲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回府。”
云绮今日当真与柳若芙、颜夕玩了足一整天。
上午出门,直到夜色渐浓,约莫亥时初刻才回府。
府里的廊灯早已亮起,昏黄的光晕顺着飞檐漫下来,将路面映出檐角的倒影,偌大侯府也没了白日的喧闹。
逐云阁的厨子也是祈灼一手安排的,口味合宜得很,便是云绮这般挑嘴的人,中午都吃了整整一碗饭。
李管事说十月初八是个宜开市的好日子,云绮便将逐云阁开业定在了这日。她隐约觉得这日子有些耳熟,却也懒得多想。
先前那次听戏没听成,晚上,她又与柳若芙和颜夕一同去玉声楼补了回来。
玩了一天,逛街逛得腿都酸了。
待到回竹影轩后,云绮整个人姿态懒散,说话都透着几分倦意。
一回竹影轩,她便吩咐穗禾去烧热水、备沐浴的东西,自己则推门进了屋。
屋内一片漆黑,今日一天屋里都没人,也未曾点烛,只有窗缝漏进一丝极淡的夜色,朦胧得看不清陈设。
云绮记得桌边烛台旁常放着火折子。摸索着走到桌前,触到烛台旁的火折子,咔哒一声吹亮,引燃了烛芯。
微弱的烛火骤然亮起,昏黄的光线抖了抖,慢悠悠地漫开。
就在光影铺展的瞬间,她却猝然撞进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眸——
不远处的圈椅上,竟端坐着一道身影,正对着房门,自始至终看着她推门、摸索、燃烛的全过程。
那是云砚洲。
他身着锦袍,肩背挺得规整,坐姿端方得如同世家典范,一如既往的疏隽自持。
可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阴湿气息,像梅雨季久闭的厢房,潮润得能浸进骨头里,带着种挥之不去的滞重感。
烛火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线条利落却无半分暖意,鼻梁高挺周正,愈发衬得眉眼沉敛如渊。
长睫纤密修长,垂落时弧度平缓,在眼下投出一道冷寂的暗影,恰好遮去瞳仁里翻涌的暗澜,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