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桌的主菜,是一瓮八珍炖鹿腿,整只带骨鹿腿同山珍海味文火慢炖整个下午,揭盖时浓香四溢,鹿肉酥而不散,汤汁浓白滋补。
又衬着几道清爽配菜,翠玉笋尖、金钩拌莼菜,还有一道冬菇酿豆腐。
长桌阔大,衬得端坐其间的云绮身形愈发纤细,远处几碟菜式,她抬手是难以够着的。
侯府没有侍膳丫鬟近身伺候的规矩,需得自己动手取菜。因为云正川先前便觉着,那些个娇养到连筷子都要旁人递的做派,实在失了世家气度,太过靡费矫情。
可穗禾立在一旁,却急得不行。
那雪岭金鬃鹿乃是陛下亲赐的稀罕物,她生怕自家小姐因着够不着便懒怠动手,错失了这般美味,有的菜没能尝着。
云烬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抬眸便望向云砚洲。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第一次没有如往日那般疏离地唤大少爷,而是放软了语调,低低开口征询。
“大哥,我能跟云汐玥换个位置吗。”
“有的菜姐姐够不着,我在旁边,方便伺候她。”
不是帮忙,不是照顾,是伺候。
云烬尘这话出口时,浑然不觉自己也是这侯府该被人伺候的侯府三少爷。
在他的认知里,他伺候姐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从不觉得伺候二字有半分卑微。
能伺候姐姐,于他而言,是给他的赏赐。
云烬尘也至今不知云绮与云砚洲的关系。
他只记得那日在姐姐的房门外,他听见门内传来的吻声,还有姐姐那压抑不住、溢出唇边的喘息。可他不知道,一门之隔屋内的那男人是谁。
或许是霍骁,是祈灼,是裴羡,又或是那个谢凛羽。
唯独猜不到云砚洲。
他也不可能猜到云砚洲。
而云砚洲,却对他与云绮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云烬尘话音刚落的刹那,云砚洲垂在案下的手背,骨节骤然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还未出声,身侧的云肆野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瞪圆了眼,几乎要拍案跳起来。
“你胡说什么?什么叫你伺候云绮?”
“云绮是没哥哥吗,还用得着你一个庶弟伺候?要伺候也是我这个哥哥来伺候!”
从那日撞见云绮和云烬尘接吻开始,云肆野将云烬尘视为眼中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到现在都觉得,就以他妹妹那眼高于顶的性子和从前对云烬尘的厌恶,若不是云烬尘主动勾引,云绮怎么可能和他厮混在一起。
他本就想方设法想拆散他们,不然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大哥。
而今,云烬尘做下这等不知廉耻的事,竟还不知收敛,当着爹娘与大哥的面毫无顾忌,张口就要坐在云绮身侧。
云肆野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