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蹙了蹙眉。
又是谁来了?
若是云烬尘的话,应该不会这般敲门。
但此刻屋里只有她一个人,也只能她去开门。她连鞋子都懒得穿,反正这屋子连地面都是暖烘烘的,只踩着棉袜,便来到了门边。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冷风裹着雨腥气霎时扑了进来。
云绮抬眼望去,只见云砚洲静静立在深夜的雨幕里。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哥。
滂沱大雨将他浑身淋透,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依旧颀长挺拔的身形。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下颌线,汇成冰冷的水流,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晕出一片片湿痕。
他就那样站在雨里,脸上覆着一层湿漉漉的雨水,看不清表情,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被这彻骨的风雨吹打得没了知觉,唯有眼底那一抹红,突兀得刺眼。
云砚洲看着她,喉结极轻滚动了一下,目光撞上她眼底的诧异。
终是垂下眼眸,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堪堪掩去眼底翻涌的、痛到极致的荒芜。
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还带着雨水浸凉的湿意,一并湮没在呼啸的风雨里。语气里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像是在确定什么,又像是自嘲:“……小纨不要哥哥了吗。”
离开侯府时,墨色云絮早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豆大的雨点裹挟着呼啸的风,正铺天盖地砸落下来。
风卷着雨势,掠过朱红的府门,卷起地上的残叶枯枝。
云砚洲立在风雨里,竟辨不清心头是何种滋味。
或许是这砭骨的寒意太过汹涌,冰冷的雨丝裹挟着风扑在脸上,刺得人发麻,连带着四肢百骸的知觉,都被这湿冷模糊了去。
只觉得痛。
说不清是心口那一处密密麻麻的钝痛,还是顺着骨骼缝隙蔓延开来的、无处遁形的痛楚。
真的太冷了。
他恍惚记得,从小到大的冬至,皆是晴暖的,或是落雪的静,从没有过这样狂暴的风雨。
就好像这天意,也在应和着他此刻的心境,翻涌着,压抑着,寻不到一处出口。
周管家早被他遣退了,却终究是放心不下,悄无声息地躲在影壁后。
眼见着自家大少爷连伞都不曾取,就那般孑然立在府门外,任由风雨打湿了他的发冠,浸透了他的衣襟,终是忍不住,撑着油纸伞快步迎上来。
“大少爷!”风雨声太烈,他的声音被冲得七零八落,“您这是要往哪里去?奴才这就去备马车!您快把伞打上,仔细淋了雨着凉!”
云砚洲却只是抬眸,望向风雨夜幕深处的长街。沿街屋舍的窗内漏出点点昏黄,被漫天雨雾揉作一片氤氲的光晕,看不真切。
雨珠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淌过眼角,他却似毫无所觉,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必了。”
他这一生,于世事人情间向来周旋得游刃有余,从未有过行差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