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言明不想知晓,云绮却还是微微侧目,轻声缓缓道来:“过去的这些时日,我不是真的睡着了。确切地说,是我的肉身在沉睡,灵魂却不在。”
“天道嫌我骄奢淫逸,民间对我怨声载道,便将我的灵魂投入了另一个世界,让我沦落到一无所有的境地,算作惩罚。”
云钺瞳孔微缩。他曾设想过千万种可能,或是身中奇毒,或是遭人暗算,唯独未曾想过,竟是这般缘由。
他曾以为,自己是手握生杀、权倾天下的帝王。能以万里江山为盾,以无上皇权为护,庇佑他的皇姐一世安稳,让她随心所欲,潇洒恣意,无人敢置喙。
可他没想过,这世间在他这个帝王之上,还有个众生之上、无人能窥见的天道。
但这天道,在他看来,却又那般荒谬,那般可笑。
他目光骤沉,眼底翻涌着沉暗的戾气,声音愈冷:“让皇姐随心所欲的人是我,纵着皇姐的人也是我,若要罚,天道为何不罚我?”
云绮看着他眼底的翻涌,望着男人半年来日夜守在床前,清削了一圈的轮廓。缓缓抚过他眼下的青黑,语气轻淡:“你以为,它没有罚你吗?”
她是天道的宠儿。
她的皇弟又何尝不是。
天道给她的惩罚是让她沦落到失去一切的境地。
但她就是云钺的一切。
说实话,纵使顶着受罚的名头,在另一个世界的日子里,云绮也从未真的受过什么委屈。
反倒是她的皇弟,不用想也知,这半年来日日守着一具沉睡不醒的躯体,不知她何时醒来,甚至不知她能否醒来,是何等的磨折与煎熬。
云钺瞬间便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闭了闭眼,再缓缓睁开时,眼底的戾气稍敛,却更加沉暗。
“那皇姐为何说,你还会再陷入沉睡。难道你这次醒来,不是证明,惩罚已经结束了吗。”
云绮心底早已懒得吐槽这天道。
世人皆说她高高在上、恣意妄为,可这天道,才是真正的独断专行。
它想将她的灵魂抽离,她便骤然魂归异世。它想召她回来,她便毫无预兆地重返肉身。
真当她会因此对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操控,感激涕零吗?
有件事,在意识坠回这具身体的那一刻,她便已拿定了主意。
她不会在这个世界久留。
她本就不是个合格的长公主。
一如她曾对玄尘所言,她这一生,只要活着,便会极尽所能地顺从本心、满足自己。
纵使历经异世辗转,心境有所改变,她也永远不会将天下世人,凌驾于自身的心意与需求之上。
于她而言,这个世界、这个身份带来的万般荣华与便利,远抵不上肩头沉甸甸的担子,更抵不过那无处不在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