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莲。 手放置在嘴唇的边上,明智吾郎若无其事地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在这件事上,看来又是他率先取得胜利。 明智吾郎从不认为雨宫莲是一个用轻视就能对付的人。 正直、忠于自己的信念,如果说让他战斗,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面对。 虽然往常不怎么说话,但雨宫莲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绝对不会熄灭的火焰。 让人深感棘手…… 但是。 只是燃烧是不够的。 你实在是太过于正确(正义)了。 雨宫莲你能够看到的只有光明与黑暗,介于两者之间的中立灰色,对你来说既非处决的对象,也非敌人,而是同伴。 只是天平稍微有一些偏向,或许你会认为他是友方。 所以,你才没能注意到他。 藏于阴影之中,连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东西。 就像是搬家以后把所有的东西塞到一块放进仓库,连本人都忘记了,然而那样的东西确实存在着。 在黑暗、在角落,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吐露真心。 “说起来整个夏天都没有怎么和你们联络,有一些可惜。下一次再聊吧。”明智吾郎眼见列车抵达,他挥了挥手告别,“麻烦替我向立香转达歉意,上次好像吓到了他了。” 但不转达也没有关系,他打算单独约藤丸立香出来。 再拖下去不就没有意义了嘛,为了重新掌握印象空间,这是必要的事情。只不过是把时间拖到了现在,早在看到了雾、关注到了网络上奇怪的言论时,明智吾郎仿佛早就有预料到了,其源头到底在谁。 列车启动了。 轰隆轰隆。 如偶然的开端,列车的响声变调等同于无,记录在大脑的响声大差不差,说到底无非是一个音节的变调,造成变调的起因从未变化。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种问题于明智吾郎来说并不重要,如何有效利用才是最重要的课题。 在黑暗与浓雾之中,影影绰绰出现的那个巨大的深坑。 “悔改的事情虽然我没有做过……但并非是做不到。” 回复明智吾郎的却是意想不到的答复。 “……你感冒了啊。” 藤丸立香今天姗姗来迟,踩点勉强赶在老师抵达前到达。只不过精神不振,看起来状态很糟糕。一下课雨宫莲起身想打招呼,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体温。 “唔……有吗?难怪今天身体那么重。” 与其说藤丸立香在说话,不如说鼻子在发声,昏昏沉沉的,连嘴唇张开都有一些困难。 雨宫莲伸手去摸藤丸立香的额头,有一些烫,算不上高温但看起来也有够受罪。 “我看你还是去校医室休息一段时间比较好。” “…………嗯。” 他反应迟钝地点了点头,眼皮马上耷拉下来。看着他精神不振,雨宫莲看不下去,决定先把藤丸立香送去校医室。 “你先好好休息吧。” “嗯……” 说起来这种状态持续了多长时间呢……身体不适进而变成精神不佳、今天居然还发烧了吗…… 疲惫感来得很奇怪,某一天睡醒以后就感觉身体很沉,但追溯到过去,似乎是那天晚上时就有这种感觉在。 关注这个好像也没有多大用。 最开始还隐约认为这种疼痛感与生长痛无多大区别。 378度。 是低热。 在校医的检查下,姑且吃了退烧药,藤丸立香就躺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像是睡着了。 连校医说什么话,藤丸立香都没有听到,只余下缓缓的呼吸。 校医有些无奈:“没有扁桃体发炎的预兆,看起来像是疲劳引发的低热,好好休息就没关系了。对了,我先去联系藤丸的家长。差不多快上课了,雨宫同学还是先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藤丸同学的。” 雨宫莲也没有多打扰,只是在怪盗团的群里告知了这条消息。 【高卷杏:低烧啊……要好好休息喔。】 【新岛真:午休的时候我去看看,立香,先以恢复为主喔。】 【喜多川佑介:那我要准备一点布丁。】 【佐仓双叶:发烧啊……发烧很辛苦哦。说起来医生上次给我准备了一些特效药。】 【坂本龙司:怎么就发烧了,真拿他没办法,午休的时候我会给立香带午饭过去,让他别乱跑喔!】 摩尔加纳趁着校医不在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藤丸立香的头,被热意吓了一跳。 “看起来就很辛苦,要快点好起来啊,立香。” 雨宫莲想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千纸鹤放在了枕头的边上,打算晚点再过来看。 也不知道是因为低热过于折磨、又或者说疲劳超乎想象,午休的时候藤丸立香都没有醒过来。 怪盗团四人从校医室门口悄悄地钻了头进来,见人还没有醒过来,只好各自放下了自己带来的慰问品在边上,又悄悄地走了出去。 下午,校医临时有事,短暂地离开了校医室,房间内陷入了沉寂。 因为浓雾,哪怕在白天,能见度也超乎想象的低。 放眼窗外,白色的、纯白的。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 校医室开了一盏小灯,越过了床边的医用隔帘,微弱的光盈盈落下,投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浓黑的影子盖住了病床。 “呃啊。” 颤音从唇边坠落。 本能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相当突然地,从脚上传来了失重感。四肢就像是同时拴上了同一条绳索,当其中一个失去理性,所有的一切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开始接连各自行动,浑身都在痉挛。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曾亲自爬上了床(悬崖)。 啊,是高度。 那一定会—— 坠落。 坠落。 无序的噩梦紧紧黏着扒拉在他的身上。 轻声细语、混乱的杂音,像是雪花般的电视屏幕嗡嗡地响着。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像是沉湎于漆黑的大海,在海内坠落的漂浮感。 冰冷且粘稠,企图张开嘴自我拯救…… ——说起来,深海怎么可能有氧气呢? “——” “滚开!!” 未曾想到的响亮声音激烈地落下。 如同割裂了风一样锐利的尖响,破碎的响声还有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得而知。 哪怕身体存在这个世界,意识也不在此,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无从得知。 “呼吸!” “呼吸啊!” 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脸颊,企图分开紧闭的唇齿。 ——无用功。 某样东西强硬地钻了进来。 ——唇舌传来了鲜血一样的腥味。 挤压、用尽全力地挤压,企图让他从封闭的心胸中挣脱出来。 “不准你……” “回到了这里却……在这……失败吗?” 在说什么? 听不清…… 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进了藤丸立香的耳朵里头。 “——你不是为了这种结局才努力到现在的吧!” 如雷般的咆哮猛地一下敲击心房。 意识回笼,藤丸立香本能地咳嗽,接着,隔绝的空气从呼吸系统流入。 “咳、咳咳……!” 藤丸立香下意识睁开眼睛,视线朦胧不清。 小灯划分了光与影的世界,他猛地被捞了起来,脱离了黑暗的阴影,被灯光笼罩着。 还是……看不清…… 不然怎么可能看到奥伯龙那么焦急、不顾形象的表情呢? 奥伯龙漆黑的、仍然像是绸缎一般的头发落在了颈肩。 蓝色的皇冠闪闪亮亮如星辰,在黑夜中格外亮眼。 说起来好像我是在发烧,因为生病了吗? 这样咫尺的距离总感觉奥伯龙的呼吸也变得有一些凉意。 稍微有点……舒服,好凉快…… 垂下脑袋,藤丸立香朦朦胧胧地靠在了奥伯龙的身上。 “………………” “………………” 因为呼吸变得平稳,藤丸立香很快就重新陷入疲劳状态,恢复了平静。 痉挛停止,呼吸也变得顺畅了。 已经没问题了。 至少能平静一段时间。 因为痛苦藤丸立香脸上都变得乱七八糟,分不清是唾液还是汗液、又或者还有眼泪在,疲劳感显露于表面,任谁看到都觉得狼狈不堪。 而此刻奥伯龙能够做的事情,也就只能处理这表面的疲劳痕迹,掩饰太平。 伸出手指徒劳地擦拭,其中两根手指沾着奥伯龙自己的鲜血,混淆到一块变得更加乱糟糟,无论什么液体混淆到一块凝成了水珠顺着肌肤一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