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久卫辅闭上眼,放任自己…… 泷学姐的战书我收到了,并不生气,但我也没有做出回应。 所有人都觉得我还是无动于衷。 我听到有人小声说,情绪真稳定啊。 训练中途休息时,我背倚靠墙坐在墙边喝水。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有表面的平静。 我还没有决定,为排球做到什么程度。 手心里握住的水瓶因为我的无意识捏紧而出现形变。 我还在犹豫用什么态度面对这群年轻人——我才真切意识到我确实在平行世界更年轻的身体里复苏,我的心态比起她们多了几分垂垂老矣的暮气。 “川合同学,可以和你说说话吗?”正走过来的小林铃那,我们同为一年级,她性格腼腆,不像麻美学姐主动,而我偏巧不是一个主动的人。虽在一同训练,但一直没什么自然的契机让我们有机会单独坐在一起说些私话。 我点点头后,她在我身旁坐下。 小林铃那说道:“川合同学,在我们年级很有名呢。” 我撇开视线,有些不屑:“是因为外貌吗?” “也不全是吧。”她的声音一如她的形象细细弱弱,“川合同学自己没有感觉吧,川合同学有时候会一个人露出非常寂寞的表情。” “总是一个人,在怀念什么。” 我:“是嘛……” 我在怀念什么…… 大概是那个我回不去的地方吧。 家乡啊,我大抵是,想家了。 我难得笑笑:“小林同学,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呢。” “看到的人都会明白的。” 小林铃那并非在社团里第一次见到川合莉莉香。 无人不知的一年级的女神,在见到她之前小林也曾想,有那样的外貌一定从小到大很受欢迎,而这样的人生经历大抵造成两种性格。 第一种被宠坏了,性格很差,张扬倨傲。 第二种从小得到便宜从没吃过苦头,是自信永远被偏爱的人生赢家。 然而偶然在走廊里穿过,经过一年三组的时候,小林铃那见到了“传说”的莉莉香。 走廊里抱着课间偷偷看美女想法的男生不在少数。 “看啊,那个就是川合了。” “我去,这竟然是真人?” 小林听到男生们的絮语,怀着好奇,她也往他们话语所向的方向望去——却看见一个和她想象不同的人。 绝对的美丽,但是不容忽视的忧郁悲伤。 周围的人的热闹,无法感染她。她就像一个局外人,在这片画面里如此格格不入。 为什么不加入周围人的聊天中呢,没有人能拒绝川合同学的加入吧。 她想。 出乎意料在排球社又见到了川合同学。 小林铃那终于明白了,确实没有人能够拒绝川合莉莉香的加入,但前提是——她自己愿意从她的圈里迈出来。 川合莉莉香自己给自己画了一个圈,把自己限制住了,活在了谁也不知道的过去。 小林铃那突然说:“川合同学,能看出来吧。” “我的实力,永远不能进正选。” 我一惊,看向她,她倒抢先一步豁达地笑了,“没关系的,我已经打了好几年排球了,这种事情早就认命了,国中就这样了,我要是介意,高中就不会加入这个社团了。” “有意义吗,永远不能上场。”我问,“一直徒劳无功,也没关系吗?” 我想从她那里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啊。 她沉默了几秒。 “我当然也想上场。” “好想在场上,也为我的社团的胜利做出贡献,而不是只在场下加油。” “好想在场上,狠狠拦下对面的球,或者击出一记漂亮的扣杀。” “所以啊,”她笑着笑着,突然哭了,越哭越大声,“我真的好羡慕川合同学啊,你有我好想要,好羡慕的东西。” 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默默递给她。 这时候对她说任何悦耳的话好像都是白费。我也怕对她的安慰像是讽刺,有才能的人安慰无才能的人,何能称得上将心比心。 人类无法真正意义上共情。 小林铃那自言自语:“我并不嫉妒川合同学。” “只是看到你在场上闪闪亮亮的样子,有点羡慕。” 只是有一点。 偶尔做梦,把那个人在那个她梦寐以求的明亮场景里抠掉换成灰扑扑,如丑小鸭的自己。 “我知道。”我说,我把手放在这个孩子的头上,“没关系的。” 时常偷偷看我的女孩,怯生生的,目光里却并没有恶意。 我的手被她猛然握住,紧紧地,烫热的手心温度仿佛能通过我两相连的手直达我的心脏。 “我没办法上场,没办法为队伍夺取冠军。但是呢,我可以把这个梦想托付给川合同学你吗?” 我呆愣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愿意把实现不了的梦想交托给另一个人,怎么甘心啊。 退一万步,哪怕我们夺冠了,她这样就能心满意足了吗? 小林铃那说:“川合同学,比起我个人,夺冠才是更大的梦想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愿意为了这个目标而牺牲,包括我自己。” “不要旁观了,你有能力的,只要你愿意尝试迈出第一步,排球,不会让你失望的。” 尽管来尝试吧,她钟爱了那么多年的东西,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她向我伸出手。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我体内觉醒,它蠢蠢欲动,积聚力量如顶开地面的春笋一夜之间拔地而起。 我握住了她的手。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好。” 训练后我找到了黑尾铁纱,泷枝子也在,她在对她交代些什么,有时点点头有时摇摇头。 注意到我朝她们走来,两人皆表情意外——毕竟方才发生过不愉快,她们认为正常人都会觉得尴尬和难以面对。 她们其实都做好了少女是过来退部的准备,两人眼不眨盯着我。 “泷学姐。”我顶着她们的目光开口,“我想和你竞争。” “哦,你想说什么,放弃了是吧呵呵,”泷枝子先习惯冷笑,而后又瞪大眼睛,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清了清嗓子,“我想要和你竞争。” “我想超越你。” 我说:“我想,尽全力试试,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泷枝子眼圈慢慢红了,却不是愤怒,“你,你这个小混蛋,”她语无伦次,不可置信又像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你这个榆木脑袋终于想明白了吗?” “别偷着骂我啊学姐。”我终于在社团活动中第一次真心笑了。 泷枝子也跟着笑了。 “那你来吧,看做不做得到,我是不会轻易被你拍死在沙滩上的。” “嗨嗨,真是有活力啊,各位。” 黑尾铁纱走进川合莉莉香和泷枝子中间,她伸手把战意凛然的泷枝子一揽,笑嘻嘻对她说:“枝子妹妹,和新人邀战羞羞哦,学姐我二年级也没向你邀战吧。慢慢来吧,人家才一年级。况且啊——”她看向川合,眼里满是欣赏。 “人家妹妹也不是做二传啊,我和教练都看好她会是特别杰出的自由人啊。” “欸?!” 留下来自己加训了的夜久卫辅拿钥匙锁住体育馆的大门,这时天完全黑了,离部活结束的时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得更加油啊,terhigh就在眼前了,他在心里默念。 夜久卫辅盯着自己的手心微微出神,高强度的训练手心已经微微泛红了,他重重握拳,他可是身为音驹的守护神,音驹的王牌也不是只有进攻。 他必须要守护好大家的背后。 隔壁场馆亮着的灯吸引了他的注意 按道理这个时间了校园应该没有留下的学生了,运动社团本就散的晚,更何况夜久还自己多留了些时间,因此他以为自己应当是这个人走空的校园里最后一人。 难道还有比他耽误得更晚的学生在吗? 他猜测着,不敢相信这个点莫非还有谁在训练。 【不会吧,要卷死谁啊。】 作为男排部第一卷王,他不允许还有人比自己卷。 他忍不住往隔壁走去。 按道理身为男性偷看女孩太失礼,但此时已然太晚,女孩子会留到这个时候简直不可思议,这么晚回家对女性是不安全的。 所以也许是哪个马虎鬼忘了关灯吧。 夜久卫辅说服了自己。 他推开体育馆的门,探头往里窥视。 ——“噗唧”,丘比特的金箭射穿了他的心。 穿着运动服也难掩殊色的女孩子,黑色的发丝被汗浸湿粘在她修长纤细的脖颈上,刘海也湿漉漉贴在额上及两颊,底下是运动后红扑扑的脸,和一双美丽到毫无保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