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说:“我是和你说了绿间君很幸运的事情,但是你不会真的就因为这一次就以为它很靠得住吧,这一次有用,下一次也许就没用了。” “归根结底——”见他们都没有兴趣继续训练,我开始收拾东西,“都是你自己为自己负责的事情,你要好好学习了,也是为你自己啊。” 发现我准备回家了,知道我是有点生气了,山本猛虎咽了口唾沫殷勤道,“我送你回去吧,我和你是顺路的。” “不用……”我瞅了眼他们忐忑的神情,松口,“行吧。” “最后,”我气不过回头又踹了他一脚,反正他皮糙肉厚也不痛,“你管我搭理谁不搭理谁啊,我又不是为了你。” 灰羽列夫生生受了一脚,倒也不是很疼,相比身上的难受,他心里更难受。 他觉得自己都不像是自己了。 灰羽在校园里很吃得开,一方面是混血自带好感加成,另一方面对着谁都能开朗自信,一口白牙配上阳光笑容,所以即便他经常会无意说话踩重雷点,也很少有人真的计较。 擅长人际交往的人面对川合莉莉香,就一下变得畏手畏脚。 怎么做都不对了。 更何况灰羽他也是有一股气憋在心头,又委屈又憋闷。 ——他本来没有对她感觉特别的,本来是这样。 开学典礼上,他就知道“有幸”和昨天报道引起轰动的一年级美女川合莉莉香分到了一个班。 这对于其他男生会觉得万分荣幸,对于灰羽则反应平淡。 长相出众的人会自觉扎堆,这是难免的,相貌寻常的人怕和他们走得近了从“平常”被衬成“丑陋”。 所以灰羽列夫过去的年岁里美女是屡见不鲜的,不说别的,他亲姐姐爱丽莎就是一个银发碧眸宛若模特一样高挑艳丽的顶级美女。 更何况他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确实好看到无话可说,是绝对的、任何人都无法否认和拒绝的美貌。 但问题在于太冷淡了,满脸都写着“我不屑主动融入你们。” 灰羽列夫又不是喜欢热脸挨冷屁股的受虐狂,如果只是停留在这里,他和川合莉莉香也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交流程度顶破天,点头问个好。 偏生出了两件意料之外的安排,第一,是他和她两个排球零接触小白莫名其妙又不约而同加入了排球社,第二就是班主任神来之笔的调整座位。 ——两条平行线诡异的有了交集。 然后他就“不得不”发现那女孩事实上是外冷内热,表面上冷的让人不敢接近,其实熟了之后,是会不自觉对人好的类型。 像一个漩涡,初看会因为它波澜不惊的水面放下防备,甚至不放在眼里,等到靠近了惊醒之时就已经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到底在生什么气啊?”灰羽百思不得其解,“我刚刚又说什么过分的话吗?” 因为两个核心人物相伴离去,剩下无论是训练的还是补习的都没有理由继续,其他人也纷纷收拾东西。 听到灰羽的自言自语,夜久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气音,“你啊,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归根到底,莉莉是不高兴你对她的私事插嘴吧。” 灰羽委屈反驳:“我那叫什么插嘴,我是在乎才介意嘛。” “那夜久哥和黑尾哥也经常对我指手画脚的啊。” 确实被不止一个人指出有爱操心习惯的夜久:“……多嘴。” 黑尾提醒他,“你明天就跪着请求她原谅吧。”他威胁道:“如果莉莉明天因为生你的气连带迁怒我们,不过来了,你就等着瞧吧。” “还有你——”黑尾又看向正偷偷摸摸企图悄悄遁走的研磨,“不要让我发现你在ih决赛那天做了什么小动作。” “不准偷跑!” 研磨不高兴黑尾的说法,“哼,小黑就是羡慕我能讨好她罢了。” 黑尾面无表情,大方承认:“嗯,没错,我不得不承认你小子玩得游戏还是有点用,所以我要不择手段拖你后腿了。” 研磨:“……” 黑尾铁朗如此坦诚相告,反倒是他无语了。 “问题是——”研磨指出关键,“你刚刚把我和夜久都绊住了不让我们和莉莉私下接触,只好让山本去了。” “你觉得,山本的情商能把生气中的莉莉哄好吗?” “如果他像列夫一样,连她生气的点都找不到,你说她明天会不会更加生气呢?” 黑尾铁朗大惊失色。 遭了,只顾着互相使绊子排除异己,反倒真正的攻略对象那里落了空。 现在只能期望山本猛虎能骤然之间变成一个高情商达人了! 山本猛虎此时在干什么呢? 他快慌死了。 和川合莉莉香第一次并肩走在一起,他激动得忘记了如何正常走路,像个僵硬的机器人,手脚都不会摆。 准确来说,山本这十七年的人生里就没有和哪个异性走得近,他心跳如擂鼓,跃动地几乎要从他喉头里跳出来。 “你也觉得我生气很没由来吗?”我闷闷地说。 山本猛虎当然不能承认,立马飞快摇头:“没有,没有。” 我没有轻易放过他,又逼问:“那你来说说,我为什么生气?” 山本猛虎:“……” 好一个送命的问题。 这个问题,他被他妈,他妹都问过,通常他给出的理由往往不仅不能平息她们的怒火反而会火上浇油。 所以这一次他学聪明了,直接沉默。 沉默虽然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但起码不会更差。 我把山本猛虎的不说话理解为一种默认。 “果然,你也觉得不理解,可能还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吧。” 我自嘲道。 这下山本不得不开口了,这再不开口就要被单方面打入敌方阵营,成敌对分子了喂! 他挠挠头,“我确实不清楚,你也知道,我不聪明的嘛,对女孩子的心思也完全不懂。” 山本猛虎其实长得很凶,尤其还留着一头莫西干发型,乍看之下不像一个正经人,更适合蹲在墙角肩膀上架一根棒球棍,随时随地打架。 然而他一说话又透着一股憨气,气质和他的外貌很不符。 这种反差让他既割裂又滑稽,我就成功被逗笑,朝着他笑了笑。 山本猛虎被这动人的一笑撩拨得心神一荡,一股情愫从心头升起。 像是受到了鼓励,他话也慢慢变多了。 “……列夫的想法,我也有点能共情,因为真的会很生气很介意啊。”山本有点火大,但这份火不是对着眼前的少女烧,而是全数不满那个他们不认识的“绿间君”。 到底是何方神圣,音驹里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相熟几个排球社,无论是东京的学校,枭谷、井闼山,还是宫城的乌野、青叶城西,亦或是白鸟泽,都没有这个姓氏的人。 心怡的少女被完全不晓得是什么德性的人“骗着”栓了标记,他们怎么不生气呢? 哪怕是体育祭发现井闼山的人来了都没有这么恼火的。 佐久早圣臣虽然装的很,而且是个令人不爽的帅哥,但他排球打得是真好,因为打从心底认可了他,所以如果是他和川合莉莉香走得近,山本猛虎只会反思自己要变强。 用“幸运物”的说法让她戴上他赠送的,图案是让人浮想联翩爱心的发绳,在他们眼里更是和欺诈没什么两样。 毕竟幸运物和迷信没两样啊。 “……他觉得你是为了给他借铅笔,才被迫欠了人情,所以痛下决心不用铅笔也要让你和这种人撇开关系。” 山本其实都对灰羽有些另眼相看了。 同为学习困难户,自然知道,许诺“完全要凭借自己努力每一科都及格”对一个各科都在不及格的学渣来说,是夸下了多么大的海口了。 “问题就在这里。”我淡淡地说道,“就因为我把铅笔给灰羽了,就默认我‘为了’他去行动吗?” 他一下被我问住。 我继续说:“灰羽没有要求我做任何事。借笔是我的决定,和绿间维系关系也是我的事。” “我再说的仔细一点,这里面有两组关系,灰羽和我,我和绿间。” “但是灰羽和绿间是没有关系的。” 山本似乎不懂,“灰羽使用的是绿间的铅笔拿了高分”,这不是昭然若揭的事实吗? 我微笑地凝视他。 “山本学长,我生气你们觉得我是因为灰羽才行动,所以当灰羽说不干了,我就没有了继续维持和绿间君关心的理由。” 我摇摇头,“我生气的点就在这里,我讨厌旁人擅自替我定义行为、揣测心意,更反感你们下意识把我当成依附旁人而行动的人。我的选择从来都只源于我自己,不该被旁人的想法左右,更不该被强行捆绑在某一段关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