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谷有多厉害不必赘言。 这样厉害的人说要研究我、针对我,把我真的放在了她们心腹大患的名单内,严肃对待…… 我欠了欠身,笑着说道:“荣幸之至。” 白谷琴音眼底透出欣赏。 如果这个少女当即露出反感、胆怯、畏惧,就说明她们对内高估了她,但这般从容甚至欢迎的态度,她们可能还是低估了她的心性。 她接着说:“我们研究之后,却发现,完全复刻不出你那套打发。” “乍看之下,只看到你流畅的救球衔接,我们以为只是简单的脚步和鱼跃组合,上手练了才知道根本行不通。” “我还寻思问题在哪,今日跟着你,倒要谢谢你帮我解密了。” 白谷琴音望着我,面色温和和煦。 “你的动作根基古典舞,它帮你练出柔韧、平衡感……,所以你发力、卸力的方式和普通排球选手完全是两套逻辑。”她定定盯着我,慢慢一字一句道:“这是只属于你的专属技术。” “我们没有长年累月的舞蹈底子撑着,如果光是模仿你的外形动作,只怕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她摇摇头,语气遗憾。 我一边赞同她,觉得她很敏锐抓住了本质,另一方面又很迷惑,她对我说这些的用意。 只是为了告诉我研究我想学习复刻成功经验然后失败了? 总不能,是为了向我抱怨和诉苦吧。 “学姐对我说这些的目的是?” 她看了我一眼,带着过来人的通透和身为前辈的温柔。 “你第一次参加合宿,我个人想提醒你,别忘了你的原点。” 我一怔,抬眼望向她,心底满是疑惑。 白谷琴音真心告诫道:“合宿的时候,你一定会近距离接触其他学校的自由人,以你的性格,一定会多看、多学,补足短板,这是好事。” “其他名校的自由人,各有各的打法,但你最珍贵、最无人能复刻的底气,从来不是别人所说的标准自由人技术,而是我刚刚说的,那些我们学不来的东西,那些才是独属于你自己的节奏和打法。” “这是你的原点,是你区别于所有选手的核心优势,是别人苦练一辈子都摸不到的东西。”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不用为了变得像大家一样,就丢掉最独一无二的自己。” “吸收别人的长处,精进自己的本源。这才是合宿最该学到的东西。” 她的话在我心里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我和她说话之间,黑尾铁朗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消息弹窗,叫停了正在进行的和枭谷的比赛,解释道:“是乌野的泽村发来的消息,乌野的大巴已经开到校门口附近了。” 这会正状态绝佳的木兔愤怒:“让他们自己进来!我这状态、这手感能打断?” 黑尾铁朗摇头,坚持去接,他外表总是吊儿郎当,其实是一个很有责任心和担当的人,所以他说:“我邀请他们过来,就要负责到底。” “让他们自己进来像什么样子,别误会我们不重视他们,故意冷落。” 这话一出木兔不好说什么了,只能讷讷答应:“行吧……”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主动举手报名:“黑尾学长,我跟你一块去门口接他们。” 黑尾稍稍愣了下,没料到我会主动同行。 我弯了弯眼,说出缘由:“我还挺想见日向的,昨天晚上那家伙兴奋地缠着我聊到很晚,刚好趁这次合宿碰面。” 况且,回想和冰帝的半决赛……我或许还欠日向一份情。 我们在门口没站多久,乌野的大巴就驶入校门空地,刹车停稳。车门拉开,乌野男排挨个走下车。 三年级的泽村在最前面,依次是二年级、一年级。 走在最后的是斜挎背着包瘦瘦高高戴着眼镜的月岛萤。 泽村大地下车看到黑尾铁朗感激地笑了笑,不得不说来到完全陌生的森然是让人忐忑的,这时发现了熟悉的人,能让人顿时心安。 月岛插着口袋走下大巴车最后一阶台阶,抬眸来回扫视队伍,眼神四处搜寻的我撞上视线。 他有点意外,又有点惊喜,上一次见面还是音驹举办体育祭,日向把他带上。 其实月岛早就发现,日向翔阳和川合莉莉香在练习赛后一直没断了联系。 ——日向心思都摆在脸上,一举一动又明显,毫无掩饰,偶尔捧着手机自顾自傻笑和自言自语的蠢样子,月岛想装作看不到都很难。 月岛看不惯,所以总是出言嘲讽。 说得多了,日向索性就在月岛靠近时故意把手机遮挡得严严实实,拿屁股对着他。 这下,月岛更气恼了。 影山还夸月岛,是对训练纪律要求高,所以看不惯日向在训练时碰手机和人聊天。 月岛:“……” 影山飞雄是不是在讽刺他? 你的意思是那个开学时在训练场大放厥词说“训练不必太认真”的他一下变成维护训练纪律的纪律委员和道德模范了是吗? 影山飞雄,你认真的? 所以真实原因是…… 月岛看着自从跟着乌野其他人加上好友后就没有动静的对话框,再比较日向那厢瞥一眼满屏字的区别对待。 真心实意地忿忿不平了。 可恶啊,同样都是乌野,不兴这样厚此薄彼吧。 他也不反省自己舔一口嘴皮都能毒死人的嘴,这会也是。 月岛对上川合莉莉香的目光,哂笑道:“哟,怎么敢劳烦公主您在这特意等我们呢。” 我懒得和他无数次重申不准这样戏谑地给我取这种外号了,直接单刀直入问泽村:“请问日向呢?” 被略过去的月岛:“……” 日向,howoldareyou?怎么老是你? 泽村解释:“日向和影山补考完了再来,我们已经安排人接他们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赶过来和我们汇合。” 黑尾带着乌野进去,一路上一边寒暄,一边条理清晰地向泽村一行人介绍本次枭谷联盟集训的规则,讲解得细致周全。 我在后面听着,暗自怀疑,他是不是事先背过词。 怎么比学姐们向我介绍的时候思路更清晰,表达更准确呢? 正想着,一道清亮热血的男生声线忽然从我侧边响起。 “川合学妹,对吗?” 我望过去,乌野个子矮小的自由人正直勾勾盯着我。 他的头发用发胶固定向上竖着,炸成一片桀骜的刺,似乎还嫌不够独特,他棕色的头发中间,在前额挑染了一撮金黄色的刘海,一双眼睛亮得像燃着一簇火,浑身裹挟着源源不断的冲劲。 我想了想上次练习赛介绍过乌野的正选成员。 “你是西谷学长?” 西谷夕点点头,很满意我能说出他的名字。 他满眼兴奋地打量我,“东京的ih从半决赛开始电视台全程直播,我每一场比赛都准时守在屏幕前面,你救球的镜头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ih东京都的预选赛从小组赛结束后进入半决赛就含金量极高,热度暴涨,所以地方有线电视台全程转播赛事。 西谷夕对身为自由人非常自豪,所以见到同样很强的自由人就忍不住见猎心喜,骨子里的好胜心压抑不住,也不管男女差别,向我说:“你很强,但是我呢,可是乌野的守护神,一定会比你更厉害。” 我听了,眼睛也亮了起来。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前脚刚有白谷学姐对我说要把我当她们的大敌对待,后脚就有堂堂乌野的守护神对我放话,发起挑战宣言。 我之前看过乌野和音驹的那场练习赛。 我是自由人,自然格外关注自由人的表现,西谷夕个子比我矮,却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得到他的称赞,我只有高兴的份,这时干脆利落地回答:“好啊!我等着呢。” 我抱着互相切磋的心态,又虚心地说:“欢迎你们,我早就想再一次见识乌野的厉害了!我自由人基础不牢,合宿能有你这样的自由人前辈给我做示范,是我的荣幸。” 西谷以为是少女客套的自谦之词,他亲眼看到过她一次次极限救球,那样的天才和夺目,他完全忘了自己看的是女排,根本移不开眼。 这样的人,怎么能用这样的口吻说自己“自由人基础不牢”呢? 在西谷夕看来,能实现那些不可思议接球的人,基础是相当牢固才能在此基础上创新。 所以他直爽地道出不赞同:“你怎么会基础不好呢?” “我是高中才接触排球,以前没有系统学过。” 说起这个,我能打成这样有模有样,起码规则都知道,该感谢的另有其人。 当着西谷夕的面,我毫不吝啬夸赞自家前辈:“是夜久学长教会了我大量关于自由人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