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鹤卿用缠着纱布的右手去碰青瓷碗,银箸“啪嗒“掉在青砖地上。
“看来今日要劳烦夫人了。”
他抬眼时眸光潋滟,倒映着窗外斑驳的竹影,“就当是……谢我替你父兄谋划?”
姜愿盯着摆放在一旁的那碟嫩黄的姜丝。
兰鹤卿最厌姜味,是她总说秋蟹寒凉,硬要厨下切得细如发丝,混在蘸料里哄他吃。
她从前,爱他胜过一切。
“元吉。”
她抓起银箸,雪白的腕子悬在汤碗上方。
听姜愿喊自己,元吉立马捂住手腕道:“对不住啊少夫人,小的崴着手了。”
“只能辛苦您给郎君喂一下,对了,芷荷姑娘小的借走,给上个药。”
他端来的瓷瓶摆放在一旁,话音刚落就已经拉着芷荷跑远了。
“二郎君还真是养了个好奴仆。”
“元吉自小跟着我,一向机灵。”
兰鹤卿轻笑一声,四两拨千斤的把姜愿的话挡回去。
蟹肉混着姜末的香气氤氲开来,兰鹤卿凑近一分:“夫人?”
姜愿似是撒气一般,夹着一筷子蟹肉过去时,姜丝是一根儿也没少。
本以为兰鹤卿会说不吃,他却启唇道:“夫人,我的手不能动。”
刚张嘴,姜愿就把那块儿蟹肉塞进他嘴里。
“二郎君多吃些。”
省的他嘴在这里多嘴。
兰鹤卿下颌微抬,又指向角落里的腌梅子。
“听闻夫人近日偏爱这酸口,我也想尝尝。”
那碟腌梅子在光线昏暗的角落,泛着幽幽的光泽。
这人还真是得寸进尺。
姜愿用银箸夹起一颗梅子,梅子表皮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在光线折射下亮晶晶的。
她递到兰鹤卿嘴边,兰鹤卿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意,缓缓张开嘴。
就在姜愿把梅子快要送到他嘴边时,她突然手一偏,梅子掉落在桌上。
“手滑了,二郎君不会介意吧?”
姜愿故作惊讶,脸上却没有一丝歉意。
兰鹤卿也不恼,只是目光紧紧锁住姜愿,叹了口气,佯装虚弱:“既然夫人不愿意,那为夫就不吃了。”
第一次见兰鹤卿如此不要脸。
姜愿看着兰鹤卿那副故作可怜的模样,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意气风发、高傲清冷的二郎君,如今竟像个无赖一般。
为了让她照顾,无所不用其极。
曾经的她,总是会希望兰鹤卿能多在乎她一些,能像现在这样对她温柔体贴。
他们也可以如寻常人家一般……
“我吃饱了,让芷荷伺候你吧。”
姜愿放下筷子,起身离开,远处的元吉和芷荷看到她,微微一愣。
这么快就出来了?
“芷荷,进去伺候二郎君用饭。”
她没时间陪兰鹤卿胡闹。
屋子的兰鹤卿看着姜愿那碗动都没动过的饭,垂眸不语。
她连吃都没吃,就说自己饱了。
那分明是,不想同他独处一室罢了。